叶荻的眼神微微一沉。
那一缕……像冷,像甜,像诱哄,又像掺了某种金属般的涩。
叶荻没动声色,只把呼吸放轻,把这味道记得更牢。
胡太医搭了片刻脉,眉头缓缓皱起,又缓缓鬆开。
“郡主张口。”他道。
叶荻顺从地张开嘴。
叶荻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虚——舌根发麻,口腔里还有咳出来的血腥味,舌面发白,像覆了一层薄霜。
胡太医取了小匙轻轻压住舌头,又凑近看舌苔,隨后让许医官举灯:“再亮些。”
灯光更近,热度贴在脸上。
胡太医又掰开叶荻的眼皮看瞳仁,动作很轻,可他身上的那股熟悉味道也更清晰。
叶荻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正要再细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的响——不是丫鬟跑动的轻,也不是医官的稳。
是金属。
甲冑相互摩擦的沉重声,从廊下滚过来,像一条铁链拖在地上。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压人的气味。
血腥。
像被风雪冻住的血,带著铁锈与泥土的腥,混著汗与皮革,沉沉压进屋里。
叶荻的指尖一紧。
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背后风雪扑进来,灯火被吹得更晃。那人身披甲冑,肩甲上结著冰,冰里裹著发紫发黑的血跡,像一块块冻住的伤口。
是王爷。
王爷一踏进门,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跪下行礼:“王爷——”
他没有理会。像根本没看见这些人,目光直直落在床上那一团小小的身影上。
“荻儿!”
这一声像从胸腔里拽出来,带著压了很久的怒与怕。
他两步衝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抱叶荻,可手臂抬到一半,猛地顿住。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血污。
那血不是一滴两滴,是整片整片沾在甲冑、护臂、腰封上,甚至连指节都被血浸得发暗。若真抱下去,孩子身上,会被他沾得一片腥黑。
王爷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收紧,像抓住了什么又不得不放。
他的脸色极差,风雪把他眉眼削得更硬,眼下却有一层青——那是久战不眠的痕。
他盯著叶荻,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荻儿,你怎么样了?”
叶荻没有立刻答。
她看著王爷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粗糙,脏污,指缝里沾著泥与血,掌心有厚厚的刀茧——那是一只曾握过刀、拉过弓、指挥过数万大军的手。
此刻却因为不敢弄脏孩子而停住。
叶荻心里那根紧绷的线,忽然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伸出小手,直接抓住那只大手。
用尽这具孩童身体所剩不多的力气,把它往自己这边拉。
“爹。”他的声音很轻,奶声奶气,却带著真切的急,“你受伤了!”
王爷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击中。
他向来杀伐果决,战场上刀口舔血,生死不过一瞬。可这一刻,他眼里的风雪忽然碎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缓慢地浮在眼眶边缘。
他想笑,嘴角却抖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像要摸摸叶荻的头,又怕自己指尖的血污沾上去,半途又收回去,最后只用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眼角,抹得更红。
“爹没受伤。”他声音哑得厉害,“爹没事。”
他说没事,可那只被叶荻抓住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王爷深吸一口气,眼神猛地冷下来,像刀锋立起。
他转头看向胡太医与许医官,屋里温度仿佛又降了一层。
“我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胡太医被那眼神一压,背脊瞬间绷直,连鬍鬚都像僵了一下。他赶紧起身,躬身回话,声音刻意放得恭谨:“回王爷,昨夜綺云丫头来寻下官,说小郡主突然浑身抽搐,呕吐不停。下官马上赶来——”
他顿了顿,像在找最稳妥的措辞:“郡主的症状,与上次发作很像。下官……下官便先为郡主服了清毒理气的药,以稳住气机,免得伤了臟腑。”
“清毒?”王爷的眉峰压得更低,“这么说,我女儿还是中毒了?”
胡太医忙道:“下官不敢妄断。只是郡主这体质本就虚寒,风雪一侵、情志一动,便容易气机逆乱。昨夜若不先稳住,只怕——”
他说“只怕”时,目光很快地往叶荻脸上掠了一下。那一瞬间不似作偽,更像下意识的鬆缓。
乳娘在旁边急急接话:“胡太医昨夜来得快,不然郡主真要……”
王爷冷冷扫了乳娘一眼,乳娘立刻噤声,低头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