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能太快。
诊脉之后,乳娘出门送许怀瑾,叶荻让綺云靠近。
她把声音压得极轻,像讲秘密:“姐姐,我夜里总睡不著,脑子里乱得很。许大人刚说那些话……我听著像故事。”
綺云不解:“像故事?”
“嗯。”叶荻点头,眼睛亮亮的,“我想看书。乳娘说读书能安神,我想看些最浅的医书,里面肯定有好多奇奇怪怪的『气』『脉』『药性』,看著就不会怕了。”
这理由孩子气得很,綺云却反倒鬆了口气——至少不是去碰什么禁忌。
叶荻又添了一句更“像郡主”的话:“爹爹总要去军中。以后军里有人受伤,我也想听懂他们说什么,不添乱。”
綺云的眼睛一下亮了,她立刻点头:“奴婢去求许大人!求他给您一本最浅的,许大人脾气好,应该会应。”
叶荻心里终於落下一块石头:医书要到手,她就有办法自救。
当晚,綺云果然捧回两册薄书和一小包纸墨。
“许大人说,郡主若要看,就先看《本草简要》,认认药性,再看《脉理浅说》,不必急。”綺云压著兴奋,“他还说……让您別熬太久,伤眼。”
叶荻把书接过来,指腹轻轻摩挲封皮。
她对綺云笑得乖巧:“姐姐最好了。”
綺云被她一夸,脸都红了,忙道:“妹妹……不,郡主快歇著,奴婢守著灯。”
叶荻“嗯”了一声,等屋里人都安静下来,等更漏滴到最沉的那一刻,边上的綺云也开始瞌睡,她才把书悄悄翻开。
烛火映著纸页,字一行行跳出来。那些字与她穿越前——或者说前世所学的文字虽不一样,却也能靠半懵半猜认懂个七七八八。
她先抄,小小的手掌不太习惯地拿著笔墨,抄到手腕酸,抄到眼睛涩,再把白日里端来的药香、药色、入喉的苦与腥一一记下,像记一份无人能看的案卷。
她越看越清醒,清醒得像刀锋。
原来药有寒热温凉,原来“补”也能补死人,原来“引经”能把药送到最该去的地方,也能把毒送到最该死的地方。
她合上书,望著窗外无边的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把命全交给任何人。
府里的人会护她,王爷会爱她,可他们越护,敌人越会从她身上找缝;他们越爱,敌人越想用她去折断叶家的脊樑。
叶荻把书重新藏进枕侧暗缝里,指尖轻轻按了按,像按住一颗火种。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从明天起,药我不再乖乖喝。
从明天起,我要学会辨它、拆它、留证。
从明天起,我要用我的方式——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