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药香
这可使不得!奴婢——奴婢怎么敢……”

    “你当然敢。”叶荻盯著她,眼睛亮亮的,“我救了你,那我想要你当姐姐,你就当。”

    綺云被她这孩子气的霸道逼得眼眶发热,急得快要哭出来:“郡主……您別折奴婢寿。”

    “那你叫我什么?”叶荻偏头,“你不叫我妹妹,我就不睡。”

    这话说得毫无威胁力,却偏偏戳中綺云的软处。她看了看四下,確定无人,才像踩著雷一样小声吐出两个字:

    “……妹妹。”

    那一刻,叶荻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她明明知道这只是称呼,是孩子的游戏,是綺云递来的一点信任——可这两个字落进耳里,仍像把她往“叶荻”这个身份里又推深了一寸。

    她把那点异样压下去,学著真正的小郡主那样弯起眼:“那姐姐,以后夜里你就陪我说话。”

    綺云轻轻“嗯”了一声,像终於找到了容纳自己的地方。

    叶荻想要问的很多,不止是陪伴。

    她把声音压得更软更轻:“乳娘那天说……什么长乐宫。长乐宫是什么呀?”

    綺云的脊背瞬间绷直,仿佛有人在她脖子后面点了刀尖。她眼睛飞快朝门口瞥了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妹妹……不,郡主。”她改口,声音发抖,“这事……不能问的。”

    叶荻心里一凛:越不能问,就越关键。

    她立刻换了法子,做出委屈的小模样:“为什么不能问?你都说你怕,我也怕。我怕夜里有人再来……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討厌我们家。”

    这句话说得像孩子撒娇,却也是实话。

    綺云咬著唇,许久才像挤牙膏一样挤出一句:“长乐宫……是宫里后妃住的地方。”

    “后妃?”叶荻眨眨眼。

    綺云声音更低,低到几乎融进灯芯的噼啪里:“里头最得宠的是庞贵妃。听说她从前……从前是与王爷有婚约的。”

    叶荻的指尖一凉。

    綺云还在说:“后来不知为何,庞贵妃嫁给了皇帝。她父亲庞丞相权倾朝野,府里的人都知道……他有两个人最不对付,一个是咱们王爷,一个是……皇帝的舅舅陈太师。”

    叶荻没插话,只用眼神催她继续。

    綺云的额角渗出一点汗:“这些话,府里下人其实都晓得,可谁也不敢声张。王爷下过禁口令,说敢乱嚼舌根的,轻则发卖,重则……重则杖死。”

    她说到“杖死”时嗓音发哑,像自己亲眼见过。

    叶荻心里那根线被绷得更紧:庞贵妃、庞丞相、王爷、陈太师——权力像几股水流在暗处对撞,而她这个病弱的郡主,偏偏就躺在这撞击中。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乳娘会在她床前欲言又止,为什么王爷明明心疼却又总是深色异样。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病。

    也不是单纯的“有人要杀她”。

    这是有人在试探叶府的底线,在折断王爷的骨头。

    第二日一早,院里就多了一道陌生的脚步声。

    来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医官,穿著乾净的青色官衣,袖口束得利落。他一进屋,先行礼,动作规矩得像尺子量过。

    “下官许怀瑾,奉家师胡太医之命为郡主诊脉。”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行至床前,他伸手搭脉时指腹微凉,眼神专注得像在听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许怀瑾一边诊,一边低低叨咕:“脉细而涩……气虚夹寒,里有郁滯……嗯,阴不敛阳,夜难寐也就……”

    叶荻听得新鲜,又装出孩子的好奇:“许大人,什么叫阴不敛阳?”

    许怀瑾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像没想到一个小郡主会问这个。他没有敷衍,反而把语气放得更浅显些:“就是……身子里的『凉』和『热』不太听话,该安静的时候不安静。”

    叶荻追问:“那为什么不听话?是毒吗?”

    许怀瑾眼睫轻轻一动,没直接回答“毒”。他只道:“病久则虚,虚久则乱。郡主先养气血,別多想。”

    这句“別多想”像是医官的常话,却又像在提醒她: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叶荻乖乖点头,又问:“那药……是不是很苦?我不想喝。”

    许怀瑾唇角轻动,像被她逗了一下:“药多苦。可郡主若想好,总得忍一忍。”

    叶荻心里冷笑,却把孩子的任性摆到脸上:“那我忍不了,我就不喝。”

    屋里乳娘立刻紧张:“郡主——”

    许怀瑾却抬手示意乳娘別急,他温声道:“郡主若怕苦,可用蜜饯压一压。下官会在方子里再斟酌。”

    他说话並不咄咄逼人,这让叶荻越发確定:这人至少眼下不在“那一边”,或者说,他还没被收买到可以隨意害她的程度。

    她得把他变成自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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