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躺在被窝里,听得背脊发寒——这不是单纯的病,这是谋杀。有人要小郡主死,而且手已经伸进了王府闺房。
王爷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却越发冷静,冷静得可怕:“从今日起,郡主的吃穿用度全部换人。药这院里盯熬,交接当面点清。夜里加双岗,门窗都给我盯死。谁敢偷懒,杖毙。”
“是!”乳娘和丫鬟齐声应。
王爷停顿了一下,又像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回孩子脸上,声音放软,却仍带著压抑的锋利:“荻儿,你可还记得这几日发生了什么?是谁给你送的药?谁跟你说过话?”
他心里一紧:他当然不记得。可若直接说“不记得”,会不会显得太像推脱?会不会反而让他们怀疑他?
就在他犹豫时,老太医忽然开口,解围似的:“王爷,小郡主这些天高热伤神,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怕是未必记得那么许多。强问只会伤神。”
他心底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顺势露出茫然,眼神怯怯的,像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然后他用很轻的气音说:“……头疼。想不起来。”
王爷的脸瞬间软了一寸,痛意从眼底浮上来。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动作轻得不像那个刚才发號施令的男人:“想不起来就不想。爹不问了。”
他话锋一转,却又冷回去:“但这事,爹会查。”
乳娘抹著泪,低声道:“王爷昨夜在外头赶回,若不是您及时回府,奴婢真怕……真怕郡主就……”乳娘一哽,低下头。
屋里沉默片刻,角落里那个跪著的小丫鬟忽然小声抽噎了一下,像忍不住,低低嘟囔:“……长乐宫那边,真就不肯放过咱们吗?”
话刚出口,她自己也知失言,嚇得浑身一抖,立刻把头磕到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胡言乱语!求王爷饶命!”
屋里空气一下子凝住。
王爷的目光猛地扫过去,像利刃落在她脊背上。那丫鬟颤得更厉害,连哭都不敢哭。
然而王爷却是什么也没说。他阴沉著脸,半晌过后只是一口长嘆:“罢了,罢了……”
那一声嘆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没有在屋里继续追问,只抬手一挥,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硬:“今日之事,谁敢外传一个字,立斩不饶!”
屋里人齐齐发抖:“是!”
王爷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床上的孩子,眸色缓和,却更深:“荻儿,你好好养著。爹这次回来,会在府里多留些日子。”
他说“多留些日子”时,像在对孩子保证,也像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警告。
说完,王爷又留了好一会儿,才在眾人的跪送下出了门。
他躺在枕上,胸口起伏很浅,表面像虚弱得隨时会睡过去,脑子却越发清醒——清醒得发冷。
他已经彻底看明白了:自己不仅是穿到了古代,还是穿进了一个刀尖上。
小郡主长期生病,可能不只是体质问题,而是有人用一种极慢的方式在耗她的命;昨夜那一下,像是终於不想再等,直接下死手。而她的父亲——一位王爷,显然与內廷某处结了死仇。小郡主是他的唯一软肋,也是別人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更糟的是——他刚才那一声“爹”,已经把自己按进了这张网里。
从此他不是旁观者,是局中人。
闺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暖炉的轻响。乳娘坐回床边,拿帕子给孩子擦手,声音还带著哭腔,却又强作镇定:“小郡主,您別怕。有王爷在,谁也欺负不了您。”
他望著帐顶的並蒂花纹,心里却没有一丝“安全”的实感。
屋外风声更紧,窗纸轻轻震动。
像有人站在看不见的地方,隔著这一层纸,静静地听著,等著。
等著下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