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凝成一片沉静。
他缓缓將阴木髓从嘴边拿开,放在柜檯上。
“呵。”
一声轻笑,从他鼻腔里哼出,听不出是恼是嘆。
“这小子……”他慢悠悠开口,“比当年的马明远,还要难缠几分。”
侍立两侧的章玉容与章玉婉,此时微微抬眼,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
章玉容心思更细些,她瞧见乾爹握著阴木髓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爹,他这是……半点人情也不愿欠?”
“何止是不愿欠。”章承禹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剩下的一贯钱上,又抬眼看了看门的方向。
“他是把帐,算得清清楚楚。”
“我这铺子里的安魂香,值一贯,他拿一贯来换。”
“你们姐妹俩给的木牌,值半贯人情,他就掛半贯钱在门上。”
他顿了顿:“一点便宜不肯占,一点把柄不肯留。油盐不进,滑不留手。”
章玉婉蹙起细眉,接口道:“可他明明欠著马爷天大的人情。没有马爷那截阴木髓,他哪来的今日?”
“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
章承禹在阴木髓断口处摩挲,“他欠马根生的,认。欠得心甘情愿,欠得铭记肺腑。”
“可对旁人……哪怕是半点顺手的人情,他也不肯背。”
“这种人,”他语气复杂,“要么是天生孤拐,性子凉薄到了极致。要么……”
他停住,没往下说。
章玉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爹,您方才提到马明远……那位马爷的儿子,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儿们只听帮里老人隱约提过,说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却……”
却早早折了。这话她没说完。
章承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在回溯往事。
“马根生的儿子,马明远。”他缓缓开口,“天生便是修行的道材。”
“筋骨硬朗,气血天生就比常人浑厚三分。性子嘛,隨他爹,倔,认死理,但重情义,有担当。码头上的力役,都服他。”
“十六岁正式跟著马老鬼上船跑活,风里来浪里去,没喊过一声苦。”
“十七岁那年,自己摸爬滚打,竟无声无息踏入了锻体四重『血境』。”
“旁人破这关,少说也要三年五载,根基不稳的甚至要七八年。他,只用了半个月。”
半月破境!
章玉容和章玉婉纵然早知这位马明远不凡,此刻亲耳听闻,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稟,简直有些骇人听闻了。
“十七岁那年,”章承禹继续道,“他已將锻体境打磨得圆融如意,血髓如汞,筋骨如刚。那时,他便开始隱隱触摸到下一道大关的气息了。”
“通幽……”章玉容喃喃道。
“不错,通幽。”章承禹点头,“多少人卡在这道关前十年,二十年,蹉跎一生,终不得其门而入。”
“他却只花了一年多功夫,便已隱约摸到了边,感应到了『幽引』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义女,眼神深邃:“你们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两女屏息凝神。
“这意味著,他走的『道』,很纯粹,也很窄。”
章承禹一字一句道,“窄到……一条道上,容不下太多人並肩而行。”
铺內气氛隨之一紧。
“修行路上,功法可以同参,资源可以爭夺,甚至某些机缘,也能凭藉手段分享一二。”
章承禹的声音平淡,却带起寒意,“唯独每个人要走的『道』,不行。”
“那是性命根本,是神魂所系,是將来叩问更高境界的基石。”
“一条道上,若同时有太多人走,气运会分薄,造化会分散,彼此道蕴干扰。
最终……谁都难窥圆满,谁都走不远。”
他摩挲著手中的阴木髓:“想要圆满,想要走下去,要么……让这条道上的其他人,心甘情愿地低头,散去自身道蕴,从此绝了前路,为你让道。
要么……”
他没说完。
但肃杀之意,已瀰漫开来。
要么,杀!
杀到这条道上,只剩下自己。
或者只剩下认同自己,甘为附庸的人。
这就是道爭!
无关私怨,只为前路。
残酷直接,不容丝毫退让。
“马明远那孩子,性子太直,骨头太硬。”
章承禹摇摇头,“他摸到通幽门槛的消息,不知怎么,就漏了出去。再之后……”
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他出船,再没回来。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