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房是一排排连著的土坯房。他们这些头目,有的就住在水鬼房那一排把头的那间,比咱们那间宽敞些,人少些。”
“可能就三五个人挤,或者乾脆有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单间。”
“王扒皮……他好像没住水鬼房那边。”
“听说是託了关係,在靠近货栈那边的矮棚区,赁了一间小屋子。”
“好像还是跟他一个什么远房老表合住,但总归是正经一间屋,有门有锁。
比咱们那大通铺自在多了,也不用闻几十號人的腌臢气。”
他说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语气里,还是流露出一丝嚮往。
在这忘川码头,能有一间相对独立的屋子,
哪怕是矮棚区的小单间,也已经让许多力役羡慕了。
严崢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淡淡哦了一声。
仿佛只是閒谈中隨口一提。
『货栈矮棚区……和老表合住……』
他记下了。
两人继续前行。
穿过最后一段街巷,远远已能看到连排的土坯房轮廓。
昏黄之光从窄小窗户里透出来,隱约映出屋里晃动的人影。
李九看著那一片光,心头微沉。
又要回到那个嘈杂拥挤的地方了。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太乱。
李九莫名感到不安。
但隨即他甩了甩头,试图拋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至少,怀里的《黑水锻骨诀》残篇又回来了。
至少,严崢似乎真的有了门路,还愿意拉他一把。
这就够了,不能再贪心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严崢。
暮色下,他这位兄弟的侧脸线条似乎比往日硬朗了些许。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子陵,”李九声音有些乾涩,“……不管你要做什么,小心些。”
“王扒皮……还有他背后的『氏族王家』,都不是善茬。”
严崢脚步未停,“我知道,九哥。”
“你也一样,顾好自己。”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了水鬼房。
同一时间。
距离水鬼房约莫一里地的货栈矮棚区。
这里的环境比水鬼房稍好一些。
棚屋虽然也低矮,但多是单独或两三间连在一起,有了基本的门户和院墙。
王扒皮赁下的那间小屋子,就在这片区域的边缘,背靠货栈围墙。
屋子不大,砖木结构。
屋顶铺著防水油毡,窗户用木板加固过,缝隙里还塞著布条。
比起水鬼房的大通铺,这里堪称雅舍。
屋內点著两盏油灯,灯油明显比水鬼房用的劣质油膏好上许多,光线稳定明亮。
將屋內照得清清楚楚。
家具不多,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一个衣柜,还有用布帘隔开的两个里间。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气味。
这檀香气味並非来自香炉。
而是从王扒皮腰间那块身份铁牌上,隱隱散发出来,似乎有定魂香的效果。
此刻,王扒皮正阴沉著脸,坐在八仙桌旁。
面前摆著个瓷碗,里面是烧酒。
但他似乎没什么喝酒的兴致,眼神飘忽不定。
不时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那人是他的表弟,估尸。
估尸低著头,小口啜饮著碗里的酒。
他一言不发,似乎对屋內压抑的气氛毫无所觉。
但旁边的李三,却没有估尸这么淡定。
他像个受气包一样缩在门边的矮凳上。
脸上还红肿著,眼神闪烁,不敢抬头。
“他妈的!”王扒皮突然拍了下桌子,酒碗里的酒液都溅了出来。
“邪了门了!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他三角眼里布满血丝。
自从在严崢身上感应到的那一丝属於孙管事的气息。
这事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严崢那小子……身上怎么会有孙老头的气儿?!”
他像是在问估尸,又像是在问自己。
“还有瘦猴!赵夯亲眼看著他押著牛石头那傻小子去的乙九!”
“现在瘦猴和他带去的几个人毛都不见一根,牛石头和严崢却大摇大摆回来了!还他妈让老子当眾出了丑!”
估尸慢慢抬起头,眼珠转了转:“表哥,瘦猴不见了,许是……失手了,折在江里了。这种事,往年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