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王扒皮瞪著他,“瘦猴是见过血的!手上功夫不弱!”
“对付一个牛石头,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严崢,能失手?还连个响动都没有?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还有那严崢!丙十七的活儿,他今天完成得也太轻鬆了!连他妈水猴子抓挠的痕跡都没有!这小子以前蔫了吧唧的,这两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三在门边小声嘟囔了一句:“王管事,下午……下午那严崢看人的眼神,是有点瘮人……”
“闭嘴!没用的东西!”王扒皮隨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碗就砸了过去。
李三嚇得一缩脖子,酒碗擦著他耳边飞过,砸在门板上。
“咣当!”
碎瓷四溅。
估尸低下头,慢吞吞地说:“表哥,不管那严崢是真有古怪,还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又或者……真被孙管事看中了。”
“眼下,他既然从丙十七活著回来,还拿了足额工钱,咱们按『契』的规矩,暂时就动不了他。”
“孙管事那边更得小心。”
提到“孙管事”和“契”,王扒皮喘气声粗重起来,脸色阵青阵白。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憋屈,更加恐惧!
孙老头是他顶头上司,手段狠辣,心思难测。
如果严崢真入了孙老头的眼,自己再对付他,就相当於跟上司对著干!
和顶头上司对著干,没有好结果。
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还有你!”
王扒皮把一腔邪火又撒到了估尸头上。
他几步跨到估尸面前,指著他鼻子骂道:
“你那摊子!今天收了多少滋阴草?有没有严崢那份?品相怎么样?钱给足了没有?!”
估尸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撒谎:
“收了,有他的。品相下等,按规矩,给了两文。”
“两文?你他妈就给了两文?!”
王扒皮暴跳如雷,
“他现在攀上高枝儿了!你还按老规矩?你就不会多给几文,卖个好?你个猪脑子!”
估尸沉默了一下,才道:“表哥,『契』对回收定价有大致框子,浮动太小。
突然给多,反而惹眼,怕被『契』记录异常。孙管事若查帐,不好说。”
王扒皮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估尸说得对.
漕运契虽然僵化刻板,但对某些涉及资源流转的环节,监控反而更严。
隨意变动价格,確实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可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几乎要爆炸。
他抬起脚,踹在估尸坐著的长凳上。
“滚!给老子滚!看见你就烦!”
估尸被他踹得连人带凳子晃了晃,却也没摔倒。
他默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看了王扒皮一眼。
那眼神依旧是麻木的,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讥誚。
他没说什么,转身掀开布帘,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三见状,更是嚇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王扒皮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抓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铁牌。
那隱约的檀香气息,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严崢……”他低声咒骂著,眼神阴鷙。
“不管你有什么勾当……別犯到老子手里……”
夜色,愈发深沉。
矮棚区外,靠近江边的乱石滩上,风势似乎变大了一些。
呜呜风声里,开始夹杂一些细微声响。
像是许多湿漉漉的东西在爬行。
四周的阴寒水汽,渐渐加重。
江面上,原本就浓厚的雾气,开始缓缓向著岸边蔓延。
雾气不再是灰白色。
其中似乎掺杂了墨绿气息,就像滴入清水中的毒汁,缓慢晕染开来。
此刻,子时到了。
李三溜走后,王扒皮又灌了几碗闷酒,醉意和魂香交织,让他昏昏沉沉。
他不由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想吹吹风,醒醒酒。
厚木板窗被他推开一条细缝。
阴冷江风立刻灌了进来,还有一丝甜腻腐香。
王扒皮皱了皱红鼻子,正要骂娘。
目光瞥向江边方向,酒意瞬间嚇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