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砖,打窑,几乎一切能挣钱的零工都被我的双臂沾染了遍,日常閒时我还会翻进一座座学校扒在窗户边偷听。
直到很多年以后考入一个不算优秀的职业大学,但我已经很满足。
大学三年,我打三份工,从不敢请假,从不敢生病,从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自哪里。
毕业后我留在了城里,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租的房子只有十二平,但我同样很满意——至少没人会突然闯进来,没人会把酒瓶砸在我脚边,没人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可我还是睡不著。
每到深夜,那些画面就会准时浮现——火钳砸在腿上的闷响,菸头摁在皮肤上的滋滋声,母亲坐在火坑边嬉笑的眼神。
她到底在笑什么?
我花了十几年都没想明白。
“刘先生。”那男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您父母的事,我需要跟您交代清楚。”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入喉,却莫名让人清醒。
“说吧。”
“令尊令堂確实病危。”他顿了顿,“但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
“他们这十几年里,一直在找你。”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我在不在都一样。我爸有酒就行,我妈......她全身甚至脑子都是残疾,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人静静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刘先生,您上次见到令堂,是什么时候?”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记忆里的母亲永远坐在火坑边,永远低著头,永远发出那些毫无意义的声音。她是什么模样?她的眼睛是什么顏色?她有没有抬头看过我?
我不晓得。
“您父亲,”他又问,“他是一直如此,还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后来变成这样的?
再往前呢?
再往前是什么?
“刘先生。”那男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您果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贴满字条的墙前,伸手从角落里揭下一张。
那张字条比其他的都要陈旧,边缘已经发黑,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刘昭,八岁。”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是我......?”
“是。”他转过身,“您八岁那年,来过这里。”
我死死盯著那张字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岁。
八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我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那一年家里好像发生过什么事,记得父亲有一阵子没有喝酒,记得母亲好像开口说过话,记得......
记得什么?
“刘先生,”那男人走回我面前,把那杯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斟上热茶,“您今天来,是想见他们最后一面,还是想......”
他顿住,那双眼睛定定看著我。
茶香裊裊。
我握著那杯热茶,手心却冰凉。
窗外竹影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无声招手。
“我不记得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划过喉咙。
那男人微微一笑,重新落座,提起茶壶为我斟茶。
茶水跳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茶楼里格外分明。
“八岁那年的事,您不记得,很正常。”
“当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提起与回忆,说明他生命中的那段记忆太疼,疼到他必须喋喋不休地回应它。”
“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当痛到难以欲生的临界点,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把痛的那部分藏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不耐烦。
他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我的影子。
“刘先生,您父亲第一次打您,是您几岁?”
我攥紧茶杯。
“不记得了。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说到一半我空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確实不確定。
记忆中那些暴力的场景像一团乱麻,分不清先后,分不清因果,只剩下一种瀰漫的、无处不在的恐惧。
“您父亲第一次喝酒,您记得吗?”
我摇头。
“您母亲从您出生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