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身为翰林修撰,岂能擅自离京?若被言官弹劾,你我都吃罪不起!再说了,江南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至少月余,耽误了其他公务怎么办?"
"江兄就是太谨慎,"陆照撇撇嘴。
"我又不是大张旗鼓地去,微服私访罢了,就说是游学的举子,谁能认出来?我还能顺道尝尝江南的小吃呢!"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听说苏州的糖粥、杭州的桂花糕,都比京城的好吃!"
二人争执不下,最终决定各自写一份处理方案,交由李大人定夺。
夜深人静,翰林院的值房里只剩江逾白一人。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堆满卷宗的墙壁上,像一幅沉默的水墨画。
他看着眼前厚厚的卷宗,只觉得头疼欲裂,徐、林两家的地契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的朱印模糊不清,仿佛也在诉说着这段纠缠不清的恩怨。
砚台里的墨汁快要干涸,狼毫笔的笔尖也有些分叉,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想去添些墨。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陆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发梢上沾着细密的水珠。
"江兄还在忙?"陆照将面放在案头,瓷碗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让小厮煮了碗阳春面,加了点腊肉丁,江兄垫垫肚子。"
江逾白抬头,见陆照也穿着便服,显然是从家里特意赶来。
他本想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这几日为了这个案子,他常常忘了吃饭,眼下确实有些饿了。
"多谢。"他低声道,拿起筷子。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腊肉丁咸香可口,热乎乎的汤水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与疲惫。
陆照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忽然道:"江兄,其实我知道你是对的。这案子牵扯甚广,盘根错节,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江逾白闻言,抬眼看他。
烛光下,陆照的眼神格外认真,少了平日里的戏谑,多了几分沉稳,连带着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显得轮廓分明。
"但是,"陆照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些。
"我也有我的道理。那些百姓等了十年,我们多拖一日,他们的冤屈就多一日。你看这卷宗里写的,林家的儿子为了护地,被徐家的人打断了腿;徐家的女儿,因为这场官司,二十多岁还嫁不出去...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江逾白放下筷子,沉吟道:"你想怎么做?"
陆照眼睛一亮,凑近道:
"我们分工合作!你负责查阅所有文书,从法典、地契、历任判词里找线索;我利用家父的关系,暗中调查两大家族的底细,看看有没有什么陈年旧事能揭开真相。双管齐下,定能事半功倍。"
江逾白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对真相的渴望,对百姓的关怀,与他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
鬼使神差地,江逾白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果然配合默契。
江逾白埋首卷宗,从浩如烟海的文字中寻找蛛丝马迹,常常查阅到深夜。
陆照则利用镇北将军府的关系网,很快就查到了关键线索。
原来当年的地契早已在战乱中遗失,两大家族的地契都是伪造的,真正的主人是一位早已迁居外地的孤寡老人,而徐家、林家争夺此地,并非为了风水,而是因为地下埋着前朝某位官员的宝藏。
当二人将真相呈报给李大人时,老学士连连称赞:"好!好!你二人真是珠联璧合,妙哉妙哉!既有江修撰的严谨考据,又有陆修撰的灵活查访,实乃我朝之幸!"
走出值房,夜色已深。
月光洒在翰林院的青砖路上,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银纱。
陆照忽然揽住江逾白的肩膀:"江兄,这次合作愉快!走,我请你去醉仙楼喝一杯,不醉不归!"
江逾白本想挣脱,却被他揽得更紧。
月光下,陆照的笑容格外灿烂,眼底映着天上的星星,也映着他的身影。
江逾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胡闹的家伙,其实也挺可靠的。
"只此一次。"他低声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好好好,只此一次。"陆照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不过下次,我可就不一定答应了。"
景和十八年的夏日来得格外早,刚入五月,翰林院的葡萄架就已爬满翠绿的叶片,将毒辣的日头筛成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砖地上如同碎金。
江逾白素来不喜暑热,这几日总觉得案头的墨汁都被晒得粘稠,握笔的指尖也沁着薄汗。
他正对着一份漕运奏折蹙眉,忽觉一阵凉风袭来,抬头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