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看着那滴油正顺着油纸往下淌,滴在自己刚铺好的宣纸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油渍,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陆修撰若无事,还请去自己的案头用膳,莫要污了下官的文书。"
"哎,江兄就是太严肃。"陆照撇撇嘴,却还是听话地走到自己的案头,只是那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江逾白,像只等着投喂的大型犬。
他故意慢条斯理地撕开包子皮,发出"嘶溜"的吸汤声,引得江逾白频频侧目,手中的狼毫险些握不住。
就在这时,掌院学士李大人走了进来,看到二人都已到齐,捋着胡须笑道:"甚好甚好,你二人果然是我朝栋梁之材。"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些泛黄的纸页堆叠得几乎顶到房梁,散发着陈旧的霉味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这些都是各地上报的疑难案件,积压最短的也有三年,最长的已逾十年。陛下有旨,让你二人共同处理,以观政绩。"
离开李大人的值房,江逾白立刻道:"我认为应当先按案件类型分类,田土、户婚、钱债、刑名,再按案发地归档,标注急缓程度,最后制定详细计划,分工完成。每案必查法典、核证据、询证人,确保无一丝疏漏。"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仿佛早已在脑中推演过千百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袖中的玉扳指。
陆照却摇头晃脑,指尖把玩着腰间的虎佩:
"那样太慢了!你看这些卷宗,堆得比我家马厩里的干草还高,再拖下去,当事人怕不是要从青丝等到白头?不如我们各自拿一半,看谁处理得又快又好,三日后比一比?输的人...输的人给对方洗一个月砚台!"
"胡闹!"江逾白皱眉,声音陡然拔高。
"公务岂能当儿戏?若人人都像你这般随性,朝廷法度何在?百姓冤屈何申?"
他越说越气,胸前的玉带扣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些案件关乎民生疾苦,甚至人命官司,容不得半分草率!"
陆照挑眉,忽然凑近江逾白耳边,压低声音道:"江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这卷宗上的朱批,''''从速办结''''四个字都快被磨平了。再说..."
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逾白的手背,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我看江兄昨日批阅到三更天,眼下都有青影了,莫要累坏了身子,不然谁来帮我改那些''''天马行空''''的卷子?"
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江逾白浑身一僵,他猛地缩回手,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笔山,几支狼毫笔"啪嗒"掉在地上。
陆照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还细心地用袖口擦去笔杆上的灰尘:"江兄,别急嘛,有话好好说。"
江逾白看着他手中的狼毫,又看看他眼中难得的认真,到了嘴边的训斥忽然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燥意:"也罢,你我各取所长。简单案件可依你之法,复杂案件必须按部就班,详细核查,如何?"
陆照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就这么办!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若是我用我的法子,比江兄分得又快又准,江兄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想如何?"江逾白警惕地看着他,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兰草玉佩。
陆照指了指窗外盛开的海棠树,花瓣正随风飘落:"若是我赢了,江兄便与我同去慈恩寺看牡丹,如何?听说那里的绿牡丹开得正好,配江兄正好。"
江逾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没注意到,自己答应得有多爽快,也没注意到陆照得逞后,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如同偷吃了蜜糖的孩童。
接下来的三日,翰林院的值房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江逾白正襟危坐,面前摆着数十个贴好标签的竹筐,他手持朱笔,逐本翻阅卷宗,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批注,雪白的宣纸上很快就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分类标注。
他的坐姿始终挺拔如松,连换墨锭的动作都带着一股严谨的美感,仿佛不是在处理积案,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砚儿在一旁研墨,看着自家少爷一丝不苟的模样,又偷偷瞟向隔壁桌。
而陆照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把卷宗堆成好几座小山,自己则像只精力过剩的幼狮,在"山"间来回穿梭。
时而趴在桌上快速翻阅,书页被他翻得"哗啦"作响;时而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案子...嗯...田土纠纷,原告姓李...被告姓王...等等,这李秀才的名字怎么跟我家厨子一样?"
他看书的速度极快,常常是几页一翻,就准确地扔到某个竹筐里,动作潇洒得不像在办公,倒像在整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