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捋了捋颌下的花白胡须,声音带着朝堂之上少有的轻松。
"江卿文章严谨,如老吏断案,引经据典,字字有据;陆卿文风洒脱,似天马行空,见解奇绝,别出心裁。朕思虑再三,决定破例点你二人同为状元,也算是我大周科举史上的一段佳话。"
"谢陛下隆恩!"二人齐声叩拜,声音洪亮整齐。
江逾白能感觉到陆照在旁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为"天马行空"这个评价而得意。
他暗中掐了掐掌心,告诫自己莫要与这莽夫一般见识,却听见陆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嘀咕:"听见没江兄,皇上说我是天马,比你那老吏好听多啦!"
江逾白气得指尖发颤,恨不得立刻用朝笏板敲他的脑袋,却只能强行按捺住怒火,维持着状元的端庄仪态。
退朝之后,众进士陆续散去,陆照却一把拉住江逾白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厚茧,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人感到疼痛,又不容挣脱:"江兄,这下我们可是名副其实的同僚了!往后在翰林院,还请江兄多多关照啊!"
江逾白用力甩开他的手,玉冠上的红宝石流苏气得乱颤:"陆状元请自重!翰林院乃清贵之地,望你日后谨言慎行,莫要辱没了状元之名。"
陆照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江兄教训得是。不过..."
他忽然伸手,从江逾白肩头拈下一片海棠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颈侧,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江兄可知,方才叩拜时,这花瓣就落在你肩上了,像极了雪山上绽放的红梅,煞是好看。"
那微凉的触感让江逾白浑身一僵,他猛地后退一步,却差点撞到身后的石灯笼。
陆照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江逾白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耳尖泛红,眼神慌乱,活像只被猎犬追逐的雪狐。
"陆照!"他又羞又恼,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陆照松开手,却将那片海棠花瓣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朝笏板里,笑道:"江兄莫恼,小弟只是实话实说。对了,小弟听说翰林院的葡萄架下景致甚好,改日可愿与小弟同去...嗯...探讨一下圣人经典?"
"无聊!"江逾白甩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不敢回头,生怕看到陆照那戏谑的眼神,更怕对方发现自己泛红的耳根。
没走出多远,就听见陆照在身后大喊:"江兄!你的发冠歪了——!"
江逾白下意识地抬手去扶,却听见陆照笑得前仰后合:"骗你的啦!江兄走路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
江逾白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进旁边的荷花池。
砚儿赶紧上前扶住他,小声道:"少爷,这陆状元...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闭嘴!"江逾白没好气地瞪了书童一眼,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这陆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总能轻易搅乱他的心绪?
他望着御花园蜿蜒的曲径,晨风吹过,带来远处牡丹的香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困惑与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曦尚未穿透翰林院的梧桐树梢,江逾白已端坐在值房内。
他将文房四宝摆放得整整齐齐:狼毫笔在笔山上从大楷到小楷分毫不差地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新磨的墨汁在紫端砚中散发着松烟香,水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泡沫。
连镇纸都精确地对准了案头木纹的中线,角度分毫不差。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凡事必求严谨,容不得半点差错,仿佛只有将周遭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才能抚平心中因"并列状元"而生的波澜。
"哟,江修撰这是在摆奇门遁甲阵呢?"
陆照的声音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值房内荡开涟漪。
江逾白抬眼,见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官服前襟油迹斑斑,显然又在路边摊解决了早饭。
更让人气结的是,他发髻上的簪花又歪向一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活像个刚从床上滚下来的顽童,腰间的虎形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晃悠,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打破了值房的宁静。
"陆修撰,"江逾白放下手中的狼毫,声音冷得能滴下冰来。
"本院的朝会是辰时点卯,现在不过卯时三刻,陆修撰提前两个时辰到,所为何事?莫不是又忘了戴官帽,特意来借下官的?"
陆照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值房:"自然是来给江兄送早饭的!南锣鼓巷王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