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陆照却似浑然未觉他的窘迫,反而凑近半分,压低声音道:"江兄莫恼,小弟确是真心敬佩。方才远远见兄台立在人群中,如孤松照月,便知绝非池中之物,不想竟能与兄台同列榜首,这等福分,怕是修了十辈子才得来的。"

    他说这话时,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指尖却状似无意地拂过江逾白的袖摆,触感轻如蝶翼。

    江逾白如触电般后退,冷声道:"陆兄谬赞。在下与陆兄素昧平生,谈何缘分?"

    他上下打量着陆照,见他锦袍领口歪了三寸,腰间玉带松垮得如同晾衣绳,忍不住蹙眉。

    "陆兄既是新科状元,还望谨言慎行,莫要失了读书人的体统。"

    陆照闻言朗声大笑,引得周围举子纷纷侧目:"江兄果然是严师风范!不过小弟天生散漫惯了,怕是要让江兄多费些心思调教了。"

    他忽然伸手,作势要替江逾白拂去肩上的柳絮。

    "江兄看,肩上落了花瓣,倒是与兄台的气质相得益彰——"

    "放肆!"江逾白猛地挥开他的手,折扇边缘险些擦过陆照鼻尖。

    "男女授受不亲,陆兄请自重!"

    陆照嬉皮笑脸地缩回手,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好好好,自重自重。不知江兄可愿与小弟同去城西醉仙楼小酌一杯?就当庆祝你我...嗯...并蒂莲开?"

    "无聊!"江逾白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胡闹的家伙,转身拨开人群便走。

    月白襕衫在晨光中飘得如同惊飞的雪狐,砚儿抱着食盒追在后面,听见陆照在身后扬声道:"江兄!三日后琼林宴,小弟定备下城南甜香楼的糖糕,在御花园的九曲桥畔候着您!"

    江逾白脚步未停,心中却将这"陆照"骂了千百遍。

    这莽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言行轻佻,举止不羁,怎配与自己并列状元?

    他低头看向被陆照碰过的袖摆,又想起对方眼中狡黠的笑意,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连带着心湖也泛起莫名的涟漪。

    他没注意到,陆照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裹着糖霜的青梅,那是方才趁乱塞进袖袋的,还带着江逾白袖底的兰草香。

    三日后的琼林宴设在皇家御花园的曲江池畔。

    晨曦微露时,熹光穿透梧桐叶隙,在汉白玉栏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科进士们按名次分列两侧,绯红的官服与池畔盛开的芍药相映成趣,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露水的清甜。

    江逾白身着崭新的绯色官服,玉带紧束,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如青竹般挺拔,羊脂玉冠下的墨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冠上的红宝石流苏都垂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书香世家的严谨。

    他立在队伍最前端,按照惯例,状元本应独居首位,今日却在他身侧留出个空位,石板路上的青苔似乎都为这突兀的并列凝结得格外沉重。

    "江兄——早啊——!"

    陆照的声音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张扬,在肃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逾白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缓缓转身,果然见陆照趿拉着乌皮官靴跑过来,发髻上的状元簪花歪得几乎要戳进太阳穴,前襟上还沾着几点可疑的油渍,显然是早饭时吃的糖油饼掉了渣。

    更绝的是他腰间的玉带,竟反着系戴,蹀躞带上悬挂的佩件叮当作响,活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陆修撰,"江逾白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目光扫过他乱七八糟的衣冠。

    "本院的浣衣局是摆设么?或是陆修撰将朝服当了换街边的糖画了?"

    陆照嘿嘿一笑,伸手扶正簪花,却故意将其戴得比江逾白的低了半寸,玉冠上的红宝石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这不是急着见江兄嘛!昨夜替家父抄录《武经总要》,抄到三更天,今早起迟了些..."

    他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里面滚出个芝麻饼,"不过小弟给江兄带了南锣鼓巷王记的麻酱饼,刚出炉的,赔罪赔罪!"

    江逾白瞥了眼那油乎乎的纸包,又想起三日前放榜时他撞翻糖葫芦摊的壮举,没好气道:"陆修撰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下官怕这饼里掺了陆修撰''''天马行空''''的墨汁,污了肠胃。"

    "皇上驾到——!"

    司礼太监的唱喏声如同一把银剪,剪断了二人的唇枪舌剑。

    众进士齐刷刷跪拜在地,衣袂摩擦的沙沙声如同潮水退去。

    江逾白垂眸时,余光瞥见身旁的陆照偷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乌皮靴尖几乎要踩到他的云头履。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竟在叩拜时,用手指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比画了个小乌龟的形状,引得旁边的榜眼郎肩膀剧烈颤抖,强忍着不敢笑出声。

    景和帝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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