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中文,而且相当流利,毕竟上辈子的母语就是中文
此刻如果用中文询问,立刻就能解决问题,也能缓解这个大明年轻人的窘迫
但他是帝国宰相克劳德·冯·鲍尔,会中文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联想和猜测
这个大明人是谁?只是普通随员,还是另有身份?他为何独自在此?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这次偶遇?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政治嗅觉让克劳德习惯于不轻易暴露任何可能被解读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埃克哈德。埃克哈德显然不会中文,正用德语试图沟通
克劳德决定暂时保持沉默,继续扮演一个只是恰好在此避雨、对眼前小麻烦不甚关心的德意志官员。
云青峰被埃克哈德放慢的德语和克劳德沉默的注视弄得更加紧张。他感到额角有点冒汗,手里的公文包似乎更沉了。
他想起陈望舒说的签个字就行、简单,心里一阵懊恼。简单?语言不通,办公室找不到,还撞上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德国官员……这叫简单?
他硬着头皮,试图用更简单的词组合
lch……我……明就是ng……nein,是不?
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我…明… 工作人员… 文件… 这里… 不对?”
他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这个房间
埃克哈德有点没辙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克劳德,用眼神示意
这咋整?要么让他出去自己找?要么我出去帮他找个懂点大明话的?这鬼地方能有吗?
克劳德接收到了埃克哈德的信号。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他转向云青峰,用词尽量简化的说道:“文件。给我看看。”
云青峰听懂了“文件”和“给我”,大概明白了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但觉得这两位官员应该不至于为难他,而且他确实需要人帮忙。
他上前两步,打开公文包,取出那几份用蓝色硬纸封套装着的文件,双手递给克劳德。
克劳德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封面。是帝国殖民部和某个大明临时协调办事机构的往来文函,标题冗长,涉及一些人员互派的行政手续,确实属于那种不痛不痒、但流程上必须走完的例行公事
他翻开内页,目光扫过那些格式化的条款和已经填写好的各项信息
姓名、日期、事由、拟办意见……一切都合乎规范,只缺一个此处负责人的签名和归档印章。
他抬眼瞥了一下会客室墙上那架老旧的挂钟。下午两点一刻。那个负责此事的官员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或者干脆就是溜号了。这种清水衙门的闲职,迟到早退是常事。
埃克哈德也凑过来看了看文件,撇了撇嘴:“这么点事?那个管事的呢?又跑哪摸鱼去了?”
“大概有别的事。”克劳德淡淡地说,合上文件。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文件末尾那个空白的签名栏上。
这种级别的例行手续,理论上需要指定办公室的负责人签字用印。
但他帝国宰相签了这个字,难道还有人敢说无效?
文件内容本身没问题,流程也走到了最后一步,无非是缺个形式上的签字。他在这里,碰上了,顺手处理掉,节省所有人的时间,也省得这个大明小伙子继续在这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笔。”克劳德伸出手。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随即从自己上衣内侧口袋掏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钢笔,递了过去。
他知道克劳德要做什么了,虽然觉得有点……嗯,杀鸡用牛刀,但也无所谓。
克劳德拧开笔帽,在文件指定的签名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Claude von Bauer。
签完字,他顺手从旁边桌上那个可能属于负责人的笔筒里,拿起一枚看起来常用的、刻着部门缩写和纹章的普通铜质印章,在签名旁边用力按了下去。
印泥有些干了,印迹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辨认。
做完这一切,他把文件重新整理好,递还给还愣在那里的云青峰。
“可以了。去隔壁……或者随便哪个有人的办公室,给他们看这个,他们会给你回执,完成归档。”
克劳德用德语说道,见云青峰依旧一脸茫然,他放慢语速,指了指文件,又指了指门外,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云青峰这次看懂了手势。他连忙双手接过文件,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签名处。
Claude von Bauer
?
这个怎么读?claude……
拉丁字母对他来说依旧像天书一样陌生又令人头疼。
他皱着眉,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