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这个市政附属建筑,也是陈望舒的安排。说是有一份关于双方一些合作的人事协调文件,需要这边某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例行签个字,归档即可,不是什么要紧事。
原本说好两人一起来,结果临出门前,陈望舒又被一个相识的德国官员叫住了,说是有更要紧的事情,让他自己来跑一趟,签个字就行,反正文件上该填的都填好了,就是走个过场
“地方有点偏,但好找,腓特烈大街那栋旧石头房子,三楼,门口有牌子。你就进去,找到办公室,把文件给他们,签个字,收好回执,完事。简单吧?”
陈望舒拍着他的肩膀,“完事了你自己回去,或者附近转转。我得去应酬一下,这可是重要人脉!”
云青峰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皮质公文包,里面装着那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陈望舒告诉他的办公室名称和位置。
德语的地名和门牌在他脑子里像缠在一起的线团。
他找到了这栋楼,爬上昏暗的楼梯,在迷宫般的走廊里转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大概是这里的办公室。
刚才那个捂着肚子冲出去的年轻文员,大概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吧?自己应该没找错地方。
只是……那人似乎是从前面那个房间出来的?门还虚掩着。
云青峰犹豫了一下,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牌上的德文他认不全,但似乎有个词和会客有关。是这里吗?还是再往前找找?
他想起陈望舒说的把文件给他们,签个字。也许里面有人能帮忙,或者告诉他该去找谁。
云青峰在门前犹豫了一下,他最后还是抬手叩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德语标准,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青峰推开门。
房间比他想象的更局促,也更……随意。昏黄的灯光下,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两张旧皮椅上坐着两个人,正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云青峰的目光首先落在靠窗那位更年轻的身上。
深色便装,没什么装饰,但坐姿沉稳,面容……云青峰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报纸上?他一时想不起。
接着,他看向旁边那位。这位的气质截然不同,坐姿更挺直,肩膀宽阔,即使穿着常服也透出一股行伍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云青峰身上快速扫过,从脸到手,再到手里的公文包,最后回到脸上,他的眉毛微微扬起,显然对云青峰的东方人面孔感到意外。
云青峰也愣住了。他预想中,这里应该坐着某个穿着制服、埋头文件的中年文员,而不是这样两位……气场明显不属于这个陈旧小会客室的人物。
三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声交汇,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埃克哈德先反应过来,他微微侧头,用眼神向克劳德递去一个询问的信号,意思很明显
这谁?你安排的?还是走错了?
克劳德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云青峰手里的皮质公文包上。
样式考究,是官方或正式场合常用的款式,不是普通访客会拿的东西。一个穿着体面、提着公文包、明显是东方人面孔的年轻人,这什么鬼?
云青峰被这两道无声交流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他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陈望舒教过的、以及自己在船上死记硬背的那些德语短语。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磕磕绊绊的德语开口
“日……呃……Guten Tag…… ”
“抱歉…… 我寻找…… 办公室…… 为了…… 文件…… 签字……”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手势比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公文包,然后做了一个签字的动作。
句子支离破碎,语法混乱,但勉强能听懂个大概
埃克哈德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您要找哪个办公室?签什么文件?”
他刻意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免得对方听不懂
云青峰听懂了“办公室”和“文件”,但后面半句的细节让他有点懵。他
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努力在有限的词汇库里搜索
hier? Dokunte?应该是这么读吧?
“文件…签字…这里?”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小会客室,也意识到这里似乎不像处理常规文件的地方。他犹豫着,是否该把公文包里的文件直接拿出来,但又觉得不妥。
克劳德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他当然听懂了云青峰那磕磕绊绊的德语,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和困境
一个德语不灵光的大明人,多半是随团人员,来这个文件周转处办某项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