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猛烈,像是有只手把他的胃狠狠拧了一把。
施密特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左手紧紧按住了腹部,右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坏了!早上在街角那家廉价咖啡馆吃的那个疑似不太新鲜的黑面包,到底还是出问题了!
冷汗一下子从额角和后背冒了出来,腹痛如绞
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去厕所!
什么文件,什么签字,什么宰相和少校,此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对…对不起!失礼了!我…我马上回来!”
施密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他甚至没抬头看那两位大人物的表情,他胡乱地鞠了一躬,也顾不上卷宗了,顺手把它们往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上一放,然后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会客室,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室内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
埃克哈德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扬了扬眉毛,“他这是……?”
“看样子是突然身体不适。” 克劳德平静地说,目光在那被遗落在椅子上的蓝色卷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这种小插曲不值得关注。
他的思绪已经重新飘向了大蒜提取液的实验设计和该从哪里调配可靠的初级研究人员
埃克哈德耸耸肩,也懒得深究。
会客室外,狭窄昏暗的走廊。
施密特捂着肚子,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厕所方向。
腹痛一阵紧过一阵,他感觉自己的括约肌正在经历严峻的考验。
走廊另一头似乎有人迎面走来,但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尽快抵达“圣地”,根本无暇他顾。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施密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不重,更像是无意间的刮蹭。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头都没抬,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声抱歉,脚步丝毫未停。
他的手正急不可耐地在自己的裤兜里摸索着,寻找那卷总是放在右边口袋里的卫生纸。找到了!他心中一松,攥紧了那卷救命的纸,加速冲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步伐也有点犹豫,那人穿着一身深色西洋正装,外面套着件质料很好的防雨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皮质公文包。
他的身形在欧罗巴人中不算特别高大,但挺拔匀称。他的面孔是典型的东方人样貌,黄皮肤,黑眼睛,头发梳得整齐
云青峰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对方胳膊蹭到的风衣袖口,又抬眼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腹痛来得这么急,看那脸色和姿态,是典型的急性肠腑气机逆乱,多半是饮食不洁伤了脾胃,湿浊内蕴,升降失司……
云青峰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过了一遍病机
但他随即就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那点无用的职业习惯。
这里是柏林,不是顺天。没人会需要他这个连德语都说不利索的郎中来看诊
他轻轻掸了掸袖口,继续向前走去,心里却泛起一丝烦躁和茫然。
这条走廊真暗。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有点淡淡的霉味。
墙壁是暗黄色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一切都那么多局促,那么……不起眼。
这和云青峰想象中的欧罗巴、德意志帝国实在相差甚远。
他原本独自在顺天经营着祖传的医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勉强维持。直到那个从小一起鬼混到大、家里有些门路的好友陈望舒找上门来。
陈望舒当时穿得人模狗样,摇着一把折扇—,倚在掉了漆的门框上,和他扯了一大堆什么中西结合,实用主义,什么什么龙腾计划,什么给你镀金的
他听着说什么自己这么留洋一趟,自己可就成留学人才了,回去什么大医馆都抢着要自己,他觉得或许是条路
于是,他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陈望舒忽悠上了船
漫长的海上航行,颠簸、晕船、狭小的舱室、糟糕的伙食,以及陈望舒那张永远停不下来的嘴
云青峰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舱房里,抱着一本《德汉词典》和几本陈望舒不知从哪搞来的德语入门小册子硬啃。
他的语言天赋实在平平,船上恶补了一个多月,下船时也只会些最基本的问候、数字和几句结结巴巴的日常用语,发音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奇怪腔调,他自己听着都别扭。
到了柏林,更是眼花缭乱。
高大的石砌建筑,轰隆作响的有轨电车,穿着时髦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香水和其他陌生的气味。
一切都新鲜,一切也都隔膜。
他和陈望舒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