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相亲……想到汉娜,埃克哈德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相亲结束那天,他觉得肯定是搞砸了。
自己那些笨拙的开场白,不合时宜的沉默,还有脑子里那些关于机枪射界的胡思乱想……老天,这简直是个社交灾难。
汉娜小姐那句和您谈话很有意思以及最后那个平静却让他捉摸不透的眼神,他当时理解为礼貌的敷衍,或者含蓄的拒绝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母亲那边他也有理由搪塞
你看,人家小姐没看上我。
可事情偏偏没完。
就在几天后,阿尔文斯莱本夫人,也就是汉娜的母亲,派人送来了一个措辞极其委婉得体的便笺,邀请他若有闲暇,欢迎再次光临寒舍,品尝新到的锡兰红茶
埃克哈德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纯粹的社交客套。但紧接着,汉娜小姐本人居然也通过中间人递了话,询问他是否对近期柏林国家歌剧院新上演的《女武神》感兴趣,她恰好有两张包厢票,如果他有空……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如果第一次相亲是没看上,那这接二连三、甚至本人主动的后续接触算什么?
埃克哈德完全搞不懂了。他回想自己相亲时的表现,除了笨拙就是怪异,最后还莫名其妙扯了一通宰相和企鹅的荒诞故事。
汉娜小姐全程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观察?对,就是观察。
她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标本。
“有意思”……她到底觉得什么有意思?是他的笨拙?他的怪异?还是他那些关于企鹅和官僚的奇谈怪论?
而且当时她看着自己在笑,真的,她在笑
我去?她不会是在嘲笑自己吧?
自己有那么好笑吗,以至于追着笑,自己又不是小丑和弄臣,咋整这样看不起人呢?
埃克哈德还沉浸在对汉娜小姐意图的困惑和对自己社交表现的懊恼中,会客室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克劳德和埃克哈德同时从各自的思绪中抽离。
克劳德收起关于大蒜的盘算,恢复成那种惯常的平静神情。埃克哈德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请进。”克劳德开口道。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文员制服、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捧着几份蓝色封皮的卷宗
他叫卡尔·施密特,殖民部下属这个文件周转处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会点中文
施密特显然没料到会客室里会是这么两位人物。
他推门时大概以为只是某个普通官员在此暂歇,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窗边那两人身上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左边的是帝国宰相克劳德·冯·鲍尔。虽然穿着便装,但那张脸如今在柏林但凡读过报纸的人都不会认错。
右边的是埃克哈德少校,宰相身边的红人,新的实权人物,坊间关于他那些铁血手腕的传闻可不少。
施密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捧着卷宗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行了个礼
“宰…宰相阁下。少校阁下。” 他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原本的事情全忘光了。该死,这两位大人物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偏僻的、满是灰尘和旧文件的鬼地方?
他们不应该在总理府,或者在总署,或者在任何一个配得上他们身份的重要场所吗?
“嗯。” 克劳德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无意在这种场合摆架子,但也没有和一个小职员浪费时间的必要。
他的目光扫过施密特手里的蓝色卷宗,那通常是些例行公事的中低级别外事或殖民地往来文书。
埃克哈德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评估这个闯入者
身形单薄,脚步虚浮,不像受过军事训练,确认这点后,他那点被打扰的烦躁又升了起来,只想这家伙赶紧办完事走人。
施密特被这两声简短的回应弄得更加无措。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起自己进来是要干什么。
对了,是哈默尔先生交代的,有两份关于大明帝国一些合作的人事协调,要搞个小文件,需要这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例行签个字,然后归档
再加上自己会一点中文,一会还得和那俩大明人对接一下工作什么的
可负责人今天似乎临时又有更重要的事外出了……他该怎么说?直接说找负责人?可负责人不在,难道说要和宰相说,您日理万机,要不替我们那失踪的负责人签个字?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