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不喜欢这里。
柏林行宫这里太冷,太硬,太吵。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无忧宫花园里的玫瑰香,也不是厨房飘来的鲑鱼味,而是陌生的气息
它现在趴在一处高高的窗台上,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身下铺着的软垫是它从无忧宫带过来的,上面有它熟悉的气味,可即便如此,这里给它的感觉还是不对。
无忧宫不是这样的。
无忧宫有阳光可以打滚的长廊,有挂着的窗帘可以扑咬,有柔软的地毯可以磨爪子,还有总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小厨房门口、端着一碟新鲜牛奶或切碎鸡肉的女仆。
更重要的是,无忧宫很大,很安静,人很少,它可以悠闲地巡视自己的领地,从德皇的卧室到暖房,再到藏书室那些高高的书架顶层。
可这里……雪球的小猫脑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东西,但它记得那个总是抱着它的小主人,昨天让人把它装进一个铺了软布的篮子,带上了马车。
一路颠簸,周围是陌生的声响,然后就被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人好多。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女人来来去去,脚步匆忙,表情严肃。说话的声音也又低又快,不像在无忧宫,人们总是轻声细语,生怕打扰了谁。
这里的房间也又高又大,天花板高得让它头晕,墙壁上挂满了它看不懂的、颜色很重的画,画里的人个个板着脸,盯着它看。
雪球把脑袋埋进前爪,只露出一双圆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它不喜欢那个男人。
那个总跟在小主人身边,穿着深色衣服,个子比小主人高,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的男人
他叫克劳德。雪球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小主人总叫他,有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有时候又气鼓鼓的
但雪球怕他
不是因为他对它不好。实际上,克劳德几乎没怎么理过它,偶尔在走廊遇见,克劳德也只是淡淡地瞥它一眼,就移开视线。
他不会像某些笨拙的侍从那样试图来摸它,也不会拿奇怪的东西逗它。他完全无视它……
不对……他之前好像给自己喂过特别难吃的东西……不过好像他也不是恶意的吧………
但总之雪球就是怕,动物的本能告诉它,那个男人很危险。
而且,它见过几次十分恐怖的场景
在无忧宫,好几次,在书房,在休息室,甚至有一次在无忧宫相对私密的小客厅
它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晒太阳,或者追一只蝴蝶,结果就看到小主人被克劳德按在墙上,或者抵在书桌边。
小主人背靠着硬硬的墙壁,克劳德靠得很近,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们挨得那么近,近得雪球以为他们要打架
猫科动物对即将发生的冲突很敏感,它会弓起背,竖起毛,准备逃跑或者哈气
可是小主人没有反抗。一次都没有。她有时会发出像呜咽的声音,有时会把脸埋进克劳德的肩膀,有时只是仰着头,闭着眼,手紧紧抓着克劳德的衣服
她只是接受,甚至雪球模糊地感觉到,小主人并不讨厌那样
她紧绷的身体会慢慢放松,抓住衣服的手会松开,变成环住克劳德的脖子。她的呼吸会变快,脸会变红,但那不是生气或害怕的红。
雪球不懂。它的小猫脑无法理解人类这种复杂又矛盾的行为。
为什么看起来像打架,却又不是打架?为什么小主人不反抗那个看起来很危险的男人?为什么她有时候看起来快要哭了,却又在之后蹭着那个男人的手,像它蹭小主人那样?
不理解,所以害怕。
小主人会给自己吃的,大家都不敢动小主人,所以小主人是最强的
可是那个人能让强大的小主人变得奇怪,这太可怕了。
所以雪球躲着他。只要克劳德在,它就尽量缩在角落,或者跳上高高的柜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它不想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一丁点都不想。
“喵……” 雪球小小地叫了一声,尾巴烦躁地甩了甩
它想回无忧宫。想它那个铺着厚厚垫子的专属猫窝,想花园里那丛总是有蝴蝶的薰衣草
雪球正怀念着无忧宫的美好时光,忽然听到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浅色侍女裙、脸蛋圆圆的陌生小女仆出现在窗台旁。
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雪球
雪球警惕地看着她,耳朵向后撇了撇,没有动
“别怕别怕,”小女仆尝试着伸出手,“陛下……呃,小陛下好像忙完了,让我带你过去呢。来,我抱你去她那儿,好不好?总比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大窗台舒服吧?”
她似乎不太确定怎么抱猫,有点笨拙地伸出手,试图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