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放大炮,也不愿继续在这种微妙而谨慎的对话中试探
他再次看向窗外。阳光西斜了一些,在建筑物的边缘勾勒出金色的线条。
街上的人似乎多了些,一辆四轮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过
那个窗口的位置真的很好,视野开阔,几乎没有遮挡,如果能控制住两侧的街道……再在这里摆上一把重机枪……
该死,又来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发现汉娜正顺着自己刚才的视线方向看去,然后,又若有所思地转了回来。
气氛又安静下来。这次,连楼下的钢琴曲似乎也停了
汉娜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小巧精致的女士腕表
“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拿起膝上的手包,“感谢您今天抽空前来,埃克哈德少校。和您谈话很……有意思。”
她站起身,埃克哈德也立刻站起来
“我也……感谢您的时间,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他微微欠身。
汉娜点了点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礼貌的微笑。“您的话真有趣,再见,少校。”
说完,她转身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
埃克哈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有些发愣
“和您谈话很……有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客气?是敷衍?还是……别的什么?那个短暂的停顿,那个有意思……
他重新坐下,盯着对面空了的椅子,侍者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收走了汉娜的杯碟
有意思?啥叫有意思?
埃克哈德回想她说话时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没有少女的娇羞,没有热切的攀谈,也没有明显的反感和敷衍,就是一种平静的观察。
他是不是搞砸了?
从开场白到中途冷场,从笨拙的话题到不合时宜的沉默,最后还莫名其妙扯到宰相和企鹅……老天,他到底在干什么?
相亲时谈论帝国宰相私底下发火和什么傻企鹅引进报告。
母亲知道了会气晕过去吧?阿尔文斯莱本夫人和小姐大概也会觉得他是个怪人。
他应该谈音乐,谈绘画,谈最近的戏剧,或者至少说说柏林的天气和咖啡馆的点心。
而不是什么官僚流程、南极鸟类,还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在桌布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电车叮叮当当。
那个窗口……如果在这里架一挺马克沁,射界大概能覆盖从街角到那边书店的整个扇形区域,砖石结构的房屋能提供良好的掩护,二楼的高度也足以形成俯角优势,对付步兵简直……
停!怎么又开始了!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空杯子,杯底沉淀着深色的残渣。
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已经离开了。
带着她那句有意思平静地离开了。
而他坐在这里,脑子里还在想着机枪射击扇面
也许他确实不适合这种场合,不适合和一位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受过良好教育的容克淑女谈论天气、音乐和绘画。
他实在是猜测不到一位刚刚离开的小姐那句有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
三点五十七分。
他招手叫来侍者结账,然后拿起帽子,走下楼梯,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走上街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隐约
这下好了,好像自己又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