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从混乱的空位时期刚结束,特奥多琳德登基开始?
那个小姑娘,穿着过大的皇袍,坐在皇座上脚都够不着地。
元老们教她念诏书,她念得结结巴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伯恩哈德当时站在下面,心里想:帝国完了。让一个小姑娘当皇帝?开什么玩笑。
但他还是单膝跪地,像所有容克一样宣誓效忠。誓言说得铿锵有力,心里却在盘算这小皇帝好控制,也许是个机会。
机会,这个词自那时起就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盘踞不去。
艾森巴赫那个老狐狸把持朝政,推行那些该死的改革,打击社民党的同时也要求容克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要求容克出钱,出力,不能只享受荣光
伯恩哈德在议会里和他吵过无数次,每次都输。老宰相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碍事的垃圾。
“伯恩哈德伯爵,”艾森巴赫有一次在走廊里拦住他,“你祖父在耶拿战役中为普鲁士流尽了血。你父亲在色当战役中失去了右臂。而你呢?你在俱乐部一晚上输的钱够多了……”
伯恩哈德当时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艾森巴赫说的是事实。
他变了。从那个在非洲丛林里拼命的年轻中尉,变成了在柏林俱乐部一掷千金的伯爵老爷。
从那个誓言为皇帝效死的容克骑士,变成了算计着如何从小皇帝手里夺权的政客。
是什么时候彻底堕落的?
是去年金融危机爆发,他的矿山股票跌成废纸,银行催债催到门上,他不得不卖掉祖传的一处猎场时?
还是那时,克劳德·鲍尔那个平民出身的顾问,在提出要和社民党和四大银行合作,维持帝国团结稳定,要他们这些为国家流过血的老爷们做出表率时?
不。都不是。
是他坐在格鲁纳瓦尔德庄园的书房里,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对那些同样失意的容克们说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时。
是他规划着如何控制那个他曾经宣誓效忠的皇帝,如何软禁她,如何以她的名义签发诏书时。
是他决定,必要时可以处理掉克劳德·鲍尔时。
那时他心中有没有一丝犹豫?有的。很微弱,但确实有。他想起了威廉一世皇帝为他授勋的那天,想起了老皇帝锐利的眼睛。
“伯恩哈德,记住,你是普鲁士的剑。剑永远指向敌人,而不是自己人。”
但他对自己说:克劳德·鲍尔不是自己人。
他是个平民,是个暴发户,是个要毁掉普鲁士传统的疯子。
特奥多琳德陛下被他蒙蔽了。我是要拯救陛下,拯救帝国。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热烘烘的。他举起酒杯,和那些同样被时代抛弃的老家伙们碰杯
葡萄酒在杯子里晃荡,像血。
现在,血真的流出来了。
瘦高男人的尸体躺在书房地毯上,额头的弹孔还在汩汩冒血。
那双总是闪着算计光芒的眼睛,现在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昨天他们还碰杯,为拯救帝国干杯。
其他几个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
也许他真的是疯子。
窗外的铁皮喇叭又响了
“里面的人!最后通牒!十秒内不出来,我们就开炮了!”
开炮。
用77毫米步兵炮轰击这座有三百多年历史的庄园。他的曾祖父在这里出生,他的祖父在这里去世,他在这里度过了大半个人生。
书房墙上的油画是腓特烈大帝,壁炉上的银烛台是老皇帝赏赐的,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浸透着普鲁士的历史。
而现在,近卫军要用大炮把这里轰成废墟。
因为他。
因为他这个曾经的普鲁士勇士,现在的叛国者。
伯恩哈德忽然笑起来。笑声先是低沉,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拯救帝国……我拯救帝国……”
他笑得浑身发抖,手枪在手里晃动。
墙角的几个人惊恐地看着他,有人想往门口爬。
伯恩哈德止住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看着那几个人,那些和他一起密谋的同谋们。
胖的、瘦的、秃顶的、留着可笑胡子的。一群失意的老家伙,做着夺回权力的梦。
他摇摇头,转向窗外。探照灯的光柱里,他能看见埃克哈德中尉的身影。那个年轻军官站得笔直,像他年轻时一样。
“我曾是个骑士。”伯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