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举起枪,扣动了扳机。
“砰!”
他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毯上。
手枪脱手,滑到壁炉边。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血从嘴里涌出来,温热,带着铁锈味。
奇怪,不疼。一点都不疼。
耳边好像有声音。是授勋那天的军乐?还是非洲丛林的鼓声?
视野开始模糊。他看见父亲站在面前,穿着近卫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父亲在摇头,眼神失望。
“对不起……”伯恩哈德蠕动嘴唇,血泡从嘴角冒出,“父亲……我……丢了……”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焰燃烧地毯的噼啪声,和窗外近卫军士兵的脚步声。
墙角那几个人瘫软在地,有人尿了裤子。
门被踹开。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冲进来,枪口指向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双手抱头!”
“他死了……”一个人喃喃说,指着伯恩哈德的尸体。
埃克哈德中尉走进来,看了一眼伯恩哈德的尸体,又看看墙角那几个面如死灰的老家伙。
“全部带走。分开押送,不准他们交流。”
士兵们粗暴地将那些人拖起来,铐上手铐,押出书房。
埃克哈德蹲下身,伸手合上伯恩哈德的眼睛。手指触碰到皮肤,还是温的。
他站起身,对副官说
“搜查整个庄园。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房间。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里,分开审问。特别是找一个叫阿尔文斯莱本的老伯爵,六十多岁,昨天被请来的,应该还活着。”
“是,中尉。”
埃克哈德最后看了一眼伯恩哈德的尸体。这个曾经荣耀的姓氏,这个曾经在非洲丛林里拼命的年轻军官,这个最后在自家书房里畏罪自杀的叛国者。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下楼梯。
庄园院子里,火把通明。
士兵们押着一队队人走出来,穿着睡衣的庄园仆役、穿着猎装的武装人员、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所有人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阿尔文斯莱本伯爵从地窖里被带出来时,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又看看主楼二楼的窗户
“他死了?”阿尔文斯莱本问。
埃克哈德点头。
老伯爵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愚蠢。他年轻时还是个骑士。”
“骑士不会叛国。”埃克哈德冷冷道。
阿尔文斯莱本看着他,苦笑道:“年轻人,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有时候,忠诚和叛国,只在一念之间。”
“带走。”
士兵将阿尔文斯莱本押上另一辆马车。
埃克哈德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零七分。行动开始到现在,四十六分钟。
庄园已经被完全控制。击毙七人,包括伯恩哈德伯爵。俘虏六十三人,其中武装人员五十一人,仆役十二人。缴获步枪八十七支,手枪四十余把,轻机枪四挺,炸药约一百公斤,以及大量弹药。
证据确凿。
埃克哈德放看向柏林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变小了,只剩零星几处还在燃烧
议会大厦的火应该已经被扑灭了。纵火者应该已经被抓获,正在接受审讯。很快他就会招供,供出同党藏在格鲁纳瓦尔德的某个庄园。
然后近卫军及时赶到,击毙拒捕的主犯,抓获其余从犯。
完美的剧本。
埃克哈德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克劳德今天傍晚对他说的话:
“埃克哈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是战争,只是没有宣战。”
战争。
是啊,战争。
没有前线,没有战壕,没有冲锋号。但有阴谋,有背叛,有在午夜放火烧议会大厦的年轻人,有在自家书房畏罪自杀的叛国者
有必须做出的选择。
埃克哈德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消散。他想起在军校时,教官说过的话
“军人不干政。但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国家。而当国家内部出现毒瘤时,军人的刀必须又快又准。”
他掐灭烟头。
“收队。”
车队在夜色中驶离格鲁纳瓦尔德森林。庄园的主楼还在冒烟,二楼的窗户碎了
伯恩哈德伯爵的尸体被抬出来,裹上毯子,扔进一辆卡车的后厢。和那些被击毙的武装人员放在一起。
没有棺材,没有仪式。叛国者不配。
车队驶上公路时,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