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里一片死寂。
埃克哈德开始倒数:“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二楼书房,伯恩哈德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屋里其他人,那几个同谋,此刻全都面如土色。
“伯恩哈德……要不……要不我们……”
“二十、十九、十八……”倒数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冰冷无情。
“不!不能投降!”伯恩哈德眼中闪过疯狂,“我们还有人!我们有武器!庄园易守难攻,他们不敢强攻,他们在虚张声势——”
话音未落。
“开火!”
埃克哈德一声令下。
两辆A7V战车上的机枪同时咆哮。
“咚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的子弹像钢铁风暴般扫过庄园主楼。
窗户玻璃瞬间粉碎。石墙上溅起大片火花和碎屑。躲在窗后的武装人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成筛子。木制窗框、窗帘、家具在弹雨中被撕成碎片。
“隐蔽!隐蔽!”有人尖叫。
但这没用,一辆A7V上面有六个重机枪,可以攻击正面的有四把,机枪的火力覆盖了整个主楼正面。
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射击孔,都被弹雨洗礼。石墙能挡住步枪子弹,但在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面前,就像纸一样薄。
一发子弹打进二楼书房,打碎了壁炉上的瓷瓶,擦过伯恩哈德的耳边,打在他身后的橡木书柜上,木屑四溅。
伯恩哈德瘫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脸上被木屑划出一道血口。
枪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受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有子弹打翻了油灯,点燃了地毯。
“里面的人!这是最后的机会。放下武器,走出来。否则下一轮射击,我们会用主炮。”
伯恩哈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不是没上过战场,他年轻时在近卫军服役过,去过非洲殖民地,打过几次小规模剿匪。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而且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火力。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伯恩哈德……”瘦高男人爬过来,“投降吧……求你了……我不想死……”
其他几个人也看着他,眼中全是哀求。
伯恩哈德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昨天还和他碰杯、发誓要拯救帝国的同谋。现在,他们像受惊的老鼠。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疯狂。
“拯救帝国……哈哈……拯救帝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那支鲁格手枪。
“伯恩哈德!你要干什么——”
枪响了。
瘦高男人额头上多了个血洞,眼睛瞪大,向后倒下。
“啊——!”其他人尖叫着四散逃窜。
伯恩哈德没有追。他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近卫军已经架起了灯,雪亮的光柱将主楼照得无所遁形
四目相对。
伯恩哈德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想起自己的庄园,想起波美拉尼亚的猎场,想起柏林俱乐部的雪茄室,想起那些恭维他、奉承他的人。
他想起自己站在柏林行宫,接受陛下授勋的那天。阳光多好啊。特奥多琳德陛下那么年轻,那么美丽,把勋章别在他胸前时,还对他微笑。
伯恩哈德的手在颤抖。
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死亡并不可怕。他年轻时在非洲殖民地的剿匪战斗中见过太多死亡。
他记得有一次,在喀麦隆的丛林里,他的连队遭遇了伏击。
一个才十九岁的小伙子,肚子被长矛捅穿,还抓着他的手问:“中尉,我会死吗?”
伯恩哈德握紧他的手说:“不会,撑住,医务兵马上来。”
但医务兵没来。小伙子在他怀里断了气,眼睛还睁着,望着非洲炽热的天空。
伯恩哈德没有哭。他给小伙子合上眼,端起毛瑟步枪,带着剩下的士兵杀出一条血路
那一仗他打死了七个土著人,自己左臂中了一箭,伤口感染,高烧了三天,差点死在回柏林的船上。
后来因为他那次行动果决,维护了殖民地秩序,是很大的功劳,他得到了铁十字勋章。
授勋仪式在柏林行宫举行,老皇帝威廉一世亲自为他佩戴。
老德皇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伯恩哈德,普鲁士需要你这样的勇士。”
那时的伯恩哈德胸膛挺得笔直,心里只有忠诚和荣耀。
为了皇帝,为了德意志,他可以赴汤蹈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