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主力军团在最初的关键几个小时里按兵不动,或者因为混乱的指令、矛盾的信号而迟疑,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一旦我们控制了陛下,宣布了陛下需要静养、鲍尔去职的既成事实,并且承诺军队的利益不仅不受损,反而会由更可靠的人来保障甚至扩大,他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军队最终效忠的是德意志帝国,是霍亨索伦皇帝。只要陛下还是陛下,法统未变,他们何必为一个失势的顾问拼命?”
“分化,拉拢,制造混乱,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听起来可行,但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尤其是控制陛下和鲍尔,必须同时,必须干净利落,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或反抗的机会。鲍尔这个人虽然年轻,但根据报告,警惕性很高,身边也有安排的护卫。”
“那就调开他的护卫或者让他的护卫在关键时刻失效。”伯恩哈德冷冷道,“总署不是铁板一块,警察系统里有我们的人,总署内部难道就没有不满的人?”
“找到他们,许以重利。还有陛下那边……宫廷女兵虽然忠诚,但她们的指挥官呢?无忧宫的日常防卫调度呢?总有机会,总有人可以被影响。”
“至于具体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太早,艾森巴赫刚下葬,举国哀悼,陛下情绪不稳,此时动手容易激起不必要的同情和反弹。”
“太晚,一旦陛下正式任命鲍尔为宰相,哪怕只是代理,他的地位就更加名正言顺,动他难度更大,政治风险也更高。”
瘦高男人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就在哀悼期结束,陛下可能即将发布任命,但还未发布的那个微妙时刻?”
“没错。艾森巴赫的遗嘱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它给了鲍尔合法性,但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所有人都在看着,包括那些原本中立的人都会想这个年轻人凭什么?”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最接近顶点,但脚跟还未站稳的时候,轻轻推一把。让他摔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具体日期呢?”有人问。
“七天后,陛下必须返回公务,内阁需要明确主持者。按照惯例,也根据遗嘱,她很可能会在那时宣布由鲍尔协助处理紧要事务,或者更进一步的任命。”
“我们就在第六天,或者第七天凌晨动手。那时,哀悼气氛最浓,但疲惫和松懈也开始蔓延。最关键的是,陛下和鲍尔都还在无忧宫,鲍尔也没有在总署。在无忧宫动手,比在柏林容易控制。”
“第六天或第七天……”谨慎的老者喃喃道,“只有不到一周时间准备。联络军队里的人,收买警察系统的失意者,调动分散的私兵,还要确保无忧宫内部有接应……时间太紧了,伯恩哈德,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伯恩哈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先生们,帝国正处在十字路口!”
“一条路,是让那个危险的投机者掌权,看着他一步步拆解我们几个世纪建立的秩序,用他那些蛊惑人心的新思想毒害军队、腐蚀青年,最终将普鲁士的灵魂、容克的荣耀彻底埋葬。”
“另一条路,是我们冒着风险切除这个肿瘤,让帝国回归正轨。风险确实存在,但比起坐视帝国毁灭,这点风险值得承担。”
“今天在这里说的一切,离开这个房间后,不许留下任何纸面记录,所有联络必须通过绝对可靠的单线,用暗语。”
“调动人手要以打猎、运送农产品、修缮庄园为名,分批、分散进入格鲁纳瓦尔德森林附近的指定庄园集结,由我的人统一协调指挥。”
“具体行动计划,包括无忧宫内部接应、动手的精确时间、信号、得手后的控制与通讯中断方案,我会在最后时刻告知执行者。在那之前,除了我,任何人不得知晓全貌。”
“那阿尔文斯莱本呢?”瘦高男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他知道了我们的意图,虽然被软禁,但终究是个隐患。而且他在容克中声望不低,如果处理不好……”
“格布哈德是个老顽固,但他不蠢。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至少在事情明朗之前,他不会拿自己家族的名誉和安危冒险。”
“暂时让他在客房里休息,好酒好菜招待,但别让他接触任何人,也别让他传递任何消息出去。等事情了结……如果他识时务,自然还是帝国的重臣。如果他不识时务……”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他们意识到,踏上这条船,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要么一起抵达彼岸,要么一起葬身海底。
“那么就这么定了。为了普鲁士,为了德意志,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
其他人迟疑了一下,也纷纷举起了酒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了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