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合成氨工艺是关键。如果能在国内大规模生产氨,就能用空气制造火药。自给自足。”
“理论上是的。但就像我说的,成本,技术难度……”埃哈德摇摇头,“而且我听说那个工艺需要特殊的催化剂,非常昂贵。”
还是催化剂问题……
克劳德的思绪突然清晰起来。他记得读过一篇文章,关于铂矿开采的副产品。
铂通常与其他铂族金属共生,比如钯、铑、铱、锇、钌这些乱七八糟的
在精炼铂的过程中,这些金属会被分离出来,其中一些因为当时用途有限,常常被当作废料处理,或者以极低的价格出售。
钌就是其中之一。
在1913年,钌的主要用途是……是什么来着?克劳德努力回忆。合金硬化剂?电接触点?似乎用量很少,价格低廉。
但如果有人知道,这种脆硬的金属,能够将合成氨的效率提升几倍,能够节省大量的煤炭和能源,能够加快反应速度……
那它的价值就会飙升。
“埃克哈德,你刚才说,总参谋部有人关注这个项目?”
“战略资源委员会的人。他们负责评估各种原材料供应线的脆弱性。”
“如果我有个……想法。关于如何改进合成氨工艺,降低它的成本,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或者至少,把我的建议转达给相关的人?”
埃克哈德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审视。
“你想参与这个?这是高度专业化的化学工程领域,克劳德。巴斯夫公司有全德国最好的化学家。”
“我知道。但我碰巧知道一些可能对他们有用的信息。来自一个不太寻常的渠道。”
“什么渠道?”
克劳德犹豫了。他需要编一个故事,一个听起来可信的故事。不能透露真实来源,但又要足够有说服力,让专业人士愿意去验证。
“我其实略懂一点化学,几年前我在美国找生计的时候,认识一个人。”
“一个化学家,在哥伦比亚大学做研究。他是个怪人,痴迷于各种稀有金属的催化性质。我们有过几次长谈,他提到过一些有趣的想法。”
“关于合成氨?”
“嗯,关于催化剂。他当时在研究铂族金属,特别是那些不常用的什么钯、铑、钌。”
“他说这些金属在某些反应中有惊人的催化活性,但工业界因为习惯和成本,还在使用传统材料。”
埃哈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特别提到了钌。他说,在实验室条件下,钌基催化剂在氨合成反应中的活性,是传统铁催化剂的数倍。反应可以在更低的温度和压力下进行,节省大量能源。”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埃克哈德问
“因为他的研究没有发表。他……后来去世了。一场实验室事故。他的笔记大部分被毁,只有少数几页幸存,我碰巧有一份副本。“
“当时觉得有趣,就留了下来,但一直没太在意。直到刚才你提到硝石供应和合成氨,我才突然想起来。”
这个解释有漏洞,但勉强说得通。
一个古怪的美国化学家,未发表的研究,意外的死亡,几页幸存的手稿。经典的知识传承桥段。
埃克哈德沉默了片刻。他盯着克劳德,似乎在评估这个说法的可信度。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最终问道。
“因为我之前没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克劳德坦然回答,“我不是化学家,埃克哈德。我只知道一些零散的知识,但我不知道它们如何组合,有什么意义。就像拼图,直到你提到硝石供应危机,提到合成氨项目的瓶颈,这些碎片才突然拼在一起。”
这话半真半假。他真的不是化学家,但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德国会在1914年建立第一个合成氨工厂,知道哈伯-博施工法会成功,但也知道它的效率有提升空间。
如果他能让这个进程加快一点,让效率提高一点……
“你倒不如和陛下说。”埃克哈德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直接通过皇室渠道。”
克劳德抬眼看他。
“总参谋部那帮人……流程、论证、会议、扯皮。”
“战略资源委员会那群老爷们,光是讨论要不要增加硝石储备额度就吵了三个月。你把这种还没经过验证的设想递过去?”
“他们会先开十几次听证会,成立几个专家小组,要求巴斯夫公司提交五份对比报告,再派代表去哥伦比亚考察所谓的铂矿副产品市场现状,等他们得出结论,可能战争都打完了。”
克劳德想了想,这个思路确实更直接,也绕开了很多麻烦。
“陛下?”
“对,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