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陛下的私人金库,动用起来比让陆军部和巴斯夫、还要通过议会预算委员会扯皮快得多,也隐秘得多”
“战略资源,尤其是可能决定战争潜力的资源,用陛下的私人名义或者家族基金来投资,再合适不过。”
“成功了,是陛下高瞻远瞩,为帝国未雨绸缪;即便……短期内看不到成效,或者遇到技术瓶颈,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不会成为政敌攻击政府的把柄。毕竟这是陛下的私产投资,自负盈亏。”
克劳德缓缓点头
以国家名义推动,意味着公开化,意味着无数双眼睛盯着,意味着巴斯夫公司可能坐地起价,意味着其他化工厂商会试图分一杯羹,意味着议会里会有一群人跳出来质疑为什么要把宝贵的资金投给巴斯夫?、为什么不公开招标?、合成氨到底有没有前景?是不是骗经费的?
而如果由皇帝陛下私下出资,或者以霍亨索伦家族产业的名义与巴斯夫合作,事情就简单多了。
特奥多琳德虽然对军事和科技没有什么浓厚兴趣,但对能增强国力的项目有天然的支持倾向。
这可以绕过许多官僚程序和利益牵扯,直接对接巴斯夫的高层,快速决策,快速投入。成功了,功劳是陛下的,失败了,也无需向议会解释,影响范围小。
而且,由皇帝牵头,巴斯夫会更有动力,也会更保密。
这可以作为一个高度优先的战略项目来推进。
克劳德缓缓点头,埃克哈德的提议确实切中了要害。绕过繁琐的官僚程序,直接诉诸最高权威和最灵活的资本,这是推动敏感、前瞻性战略项目最有效率的方式。
“你说得对。直接面呈陛下,或许是最直接有效的途径。陛下虽然对具体的化学方程式没有兴趣,但她能理解不依赖智利硝石就能制造火药这件事对帝国意味着什么。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看来你很清楚该如何与陛下沟通。”
“我只是相信陛下的判断力,以及她对帝国利益的忠诚。我待会儿就回波茨坦。这件事,越早和陛下聊越好。”
埃克哈德也站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有个问题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克劳德,有个问题……我一直有些好奇,或许有些冒昧。”
克劳德转过身,示意他但说无妨。
“你……”埃克哈德斟酌着词句,“你行事风格,有时让我想起某些最务实的容克军官,比如我这种在边境或殖民地摸爬滚打出来的。”
“你对效率和结果的追求很直接。但有时候,你的思路,你对某些传统象征的看法又显得……不那么传统。所以,我有时会想,你究竟是不是容克?前段时间的报纸我想你也看到了,这事在柏林轰动巨大……你不做回复吗?”
“是不是容克?”
埃克哈德点点头,目光直视着克劳德,等待着答案。
在这个时代,在柏林,在帝国的权力核心圈,出身和背景依然是一张无形但至关重要的名片。它决定了很多东西,信任的基础,圈子的归属,乃至潜规则的通行证。
克劳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取出一个陈旧的绒布小袋。他解开系绳,从里面拿出一块怀表。
怀表不大,黄铜外壳因为常年摩挲而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有些细微的磕碰痕迹,表壳上雕刻的纹样已经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出是某种藤蔓或徽章的局部。
表链是普通的钢链,也已经有些磨损。
他将怀表放在掌心,递给埃克哈德看。
“这是我能追溯到的来自祖上的唯一一件东西。是我成为陛下顾问之前,身上最值钱的物件。除此之外,没有庄园,没有族谱,没有服役记录,没有可供查证的联姻,什么都没有。”
埃克哈德接过怀表,入手微沉。他轻轻按下表壳上的按钮,表盖弹开。
表盘是白色的珐琅,已经有些泛黄,罗马数字,蓝钢指针,走得还算精准。
表盖内侧什么也没有,没有家族徽记,没有姓名缩写,只有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
“一块怀表,或许来自某个曾经拥有它、又失去了它的小乡绅家庭,或许来自某个攒钱买了它的手艺人,又或许只是旧货市场上流通的无数旧表之一。它证明不了什么,也代表不了什么。”
“所以,埃克哈德,老实说,我不知道。”
“我或许有那么一丝稀薄到无法验证的容克血脉,或许只是个巧合拥有这块表的普通人。”
“这个问题在过去或许很重要,但对于现在的我,对于陛下交给我的事情,对于我们正在谈论的硝石、合成氨、帝国的战争潜力……”
他轻轻从埃克哈德手中拿回怀表,合上表盖,指尖在那光滑的铜壳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绒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