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特蕾西娅,那可能不只是一个愿望
    夜幕已深,长明灯在宫殿走廊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终于处理完今天最后一份文件,在页脚签下她流畅的花体签名。

    她放下钢笔,抬手轻轻按压太阳穴。

    桌面上堆叠的文件高得几乎要挡住对面墙上那幅玛丽亚·特蕾莎女皇的肖像。

    财政报告、军事改革方案、又开始不老实的匈牙利民族主义者活动报告、波西米亚工厂主的请愿、达尔马提亚的粮食歉收数据、巴尔干边境摩擦简报、还有一封来自柏林的密函

    特蕾西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美泉宫的花园在月色中沉静如海,远处维也纳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个帝国正在她手中缓慢地呼吸

    她今年才二十多岁。

    几年前,伯父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在视察边境部队时突发疾病,无法理事

    原本应该由皇储斐迪兰大公摄政,但由于叔侄关系恶劣,政见极其不合,斐迪兰选择了投身军队改革,而非主理国事

    卡尔一世跑去了自己的度假庄园,谁也劝不动

    于是乎,她被推上了这个位置。

    没有加冕典礼,没有盛大的宣言,只有老臣们沉重的目光,和一句“殿下,帝国需要您”。

    粉色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在宫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殿下,”侍女轻声走进书房,“浴池已经准备好了。”

    特蕾西娅点点头,前往了浴室

    褪下繁复的宫廷长裙,解开束腰,取下那些象征地位的珠宝。

    每卸下一件,身体的负担就轻一分,但心头的重量却丝毫未减。

    特蕾西娅轻轻颔首,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木门无声合拢,她解开最后一层衬裙的系带,丝滑的布料如月光般从肩头滑落,堆叠在冰冷的黑白大理石地面上。

    浴室内蒸汽氤氲,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令人安神的淡淡香气。

    巨大的大理石浴池仿佛一小片温热的海洋,水面漂浮着新鲜的玫瑰花瓣。她赤足踏上微温的地面,足趾因温差微微蜷缩,随即缓缓将身体浸入水中。

    热度从脚踝攀升,包裹小腿、腰际,最终淹没肩头。

    她仰起头,靠在池边光滑的弧面上,发出一声近满足的轻吟

    水温柔地承托着身体的每一分重量,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全部声音

    水汽润湿了她粉色的长发末梢,几缕发丝粘在脖颈和脸颊。

    只有在这里,在这被温暖和寂静包裹的短暂时刻,她可以只是特蕾西娅,而不是殿下。

    不用挺直背脊维持威仪,不用在每句话出口前权衡再三,不用将疲惫藏进完美的微笑之后。

    热水似乎能渗进骨骼深处,熨帖着那些因久坐和压力而紧绷的肌肉。她将手臂也沉入水中,看着清澈水面下自己指尖微微的皱褶,竟觉得有几分傻气的新奇。

    不知泡了多久,直到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皱,水温也开始下降,她才有些不舍地起身。

    她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住自己,吸去水分

    换上丝质的睡裙,象牙白的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水汽蒸腾后淡淡红晕的脸庞。

    她拿起银背梳,开始梳理那一头柔顺的长发。

    一下,两下……梳齿划过发丝,带下几缕断发,起初她并未在意。

    但渐渐地,那落在深色天鹅绒梳妆垫上的粉色发丝,似乎……有点多?

    特蕾西娅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狐疑地凑近镜子,偏过头,仔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梳。

    她又梳了一下,这次她看得真切,好几根长长的粉发缠在了梳齿之间。

    她眨眨眼,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又一下。更多。

    “诶……?”

    她放下梳子,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梳齿间缠绕的几根断发,举到眼前,借着明亮的烛光仔细观察。

    发丝完好,没有分叉,只是……就这么离开了她的头顶。

    她再次看向镜子,这次甚至有点委屈。

    她用手指轻轻拨弄自己头顶浓密如昔的粉色发丛,试图找出哪里秃了一块。

    左看看,右看看,发量依然丰厚,看不出明显异常。

    可是手里的证据确凿。

    特蕾西娅低下头,看着梳妆垫上那几缕格外显眼的粉色,又抬头看看镜中自己困惑的脸。

    “不会吧……”她小声嘟囔,“我才……处理了几年国事而已……之前掉的头发还不够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伯父弗朗茨·约瑟夫一世那稀疏的头顶,闪过宫廷画像里某些先祖日益开阔的额头……不,不行!打住!

    她赶紧甩甩头,把那些可怕的联想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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