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那些掉落的头发。
有点心疼。
白天,她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国书,应对狡猾的政客,权衡各方利益,做出可能影响千万人命运的决定。
那些老臣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期待
她必须挺直脊背,让声音沉稳,让决策果断,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可到了夜里,卸下一切面对镜子时,她只是一个会为掉了几根头发而悄悄心疼和担心的年轻女孩子
她盯着那几缕粉色发丝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赌气似地将它们拢到一起,放在梳妆台角落。眼不见为净。
然后迅速擦干身体,换上丝质睡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梳妆台,钻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将那些该死的财政赤字、边境摩擦、还有烦人的掉头发统统赶出脑海。
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命令自己闭上眼睛,放松呼吸。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淹没了残存的意识。
黑暗,温暖,下坠感
然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
脚下是柔软而坚实的纯白,四周是流动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雾霭,远方有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圣洁而宁静。
一条长长的阶梯,从她脚下延伸向上,没入更高处更浓的云端,看不到尽头。
“我……这是累死了?” 特蕾西娅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象牙白的睡裙,云朵凉丝丝地贴着脚心。
没人回答。只有寂静,和阶梯顶端隐约传来的、难以形容的安宁气息。
好吧。她想着,反正也回不去,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
她抬头望向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阶梯顶端,抿了抿唇,提起睡裙的裙摆,迈出了第一步
光阶踩上去有种奇特的质感,既不冰冷也不灼热,只是稳定地承载着她。
她开始向上走,起初还有些犹豫,后来便只是机械地迈步,一步又一步
就像每天处理那些无穷无尽的文件,一页又一页
没有时间感,只有攀登本身。
偶尔有微风拂过,带来远处仿佛圣歌般的低吟。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前方的云雾忽然散开,一片无比广阔、充满柔和光辉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阶梯在这里汇入一个光芒流转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笼罩在温暖光晕中的身影。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她无法看清其具体形貌,但这道光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善意与智慧。
特蕾西娅停住了脚步,有些无措。她该行礼吗?该说什么?
“我的孩子,你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心中响起,这声音温和又慈爱
是了,这一定是仁慈的上帝。她真的累到……见到上帝了?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听到自己小声问
“不,你做得很好。你承受了不该是你这个年纪承受的重担,却依然心怀你的子民。你的坚韧与善意值得一个奖赏。说吧,孩子,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
特蕾西娅几乎瞬间忘记了这可能是一个梦境,忘记了掉头发的烦恼,甚至暂时忘记了攀登阶梯的疲惫。一个愿望!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机会!
帝国面临的无数难题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
永远填不满的财政窟窿,互相扯皮争吵不休的各民族议员,效率低下的官僚系统,虎视眈眈的邻国,蠢蠢欲动的分离主义,嗷嗷待哺的工厂和农田,还有那似乎永远不够用的钱、钱、钱……
“仁慈的主啊,我祈求……祈求您赐予我的帝国一位救星!一位真正的救星!”
“他或者她要能够凭空变出钱来,解决财政的困境;要拥有无与伦比的能力和威望,让议会里那些争吵不休的议员、地方上那些心怀叵测的贵族、还有那些只顾自己利益的工厂主和地主全都老老实实听话;”
“要能推动经济飞速发展,让工厂的烟囱都冒起烟,让农田获得丰收,让商路畅通无阻;最重要的是,要能让帝国境内所有民族重新团结起来,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忘记纷争,共同为奥地利的繁荣而努力!”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充满了希冀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一位完美的救世主降临维也纳,挥手间解决所有麻烦,而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或许还能有时间好好保养一下头发……
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那片浩瀚的仁慈光辉仿佛也凝滞了片刻。
然后,那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