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左一点……不对,这样光影就乱了。”她轻声自语
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画架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描绘着柏林郊外施普雷河畔的秋日景色,那是她去年秋天散步时看到的风景。天空的蓝色已经铺好,现在她正在调和树叶的橙红色。
但今天,她总觉得调色板上的颜色不对。
不是颜料的问题,是心境。
从几天前开始,她就隐约感觉到府邸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仆人们走路时脚步更轻了,交谈时声音压得更低,就连管家的眼中也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而最让她不安的,是父亲。
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挺拔、永远从容的父亲,最近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依然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早餐桌旁,依然处理着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依然会在晚上询问她一天做了什么、读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
但艾莉嘉能感觉到不同。
他阅读文件时需要更长时间,有时甚至会中途停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
有一次,她在书房外听到他和医生的低声交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种压抑的语调让她心悸。
她放下画笔,决定暂时放下这幅画。颜料可以等,但父亲的健康不能等。
书房的门虚掩着。艾莉嘉轻轻敲了门,然后推开。
“父亲?”
艾森巴赫宰相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听到她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熟悉的笑容,那笑容如此自然,如此熟悉,几乎让艾莉嘉怀疑自己之前的担忧是不是多心了。
“艾莉嘉,今天没在画画吗?”
“在画,但……”艾莉嘉走近书桌,仔细观察着父亲。午后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她这才清楚地看到父亲眼下的阴影
“您昨晚又工作到很晚,对不对?医生说了,您需要休息。”
“只是些日常事务,”艾森巴赫轻描淡写地说,合上了面前的文件,“你知道的,这个帝国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那些事情可以等,您的健康不能等。”艾莉嘉走到父亲身后,轻轻为他按摩肩膀。“我让厨房准备了药茶,待会儿就送来。您必须喝完。”
艾森巴赫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温情。在女儿温柔的手指下,那些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你就像你母亲一样,总是担心太多。”
“那是因为您总是不懂得担心自己。”艾莉嘉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很快控制住了。她不想让父亲看到她难过。
“父亲,您要答应我,今天早点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听唱片好吗?您上次说想听的那张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我已经让人找来了。”
“好,好,听你的。但现在,能让我先把这份文件看完吗?很快就结束。”
艾莉嘉犹豫了一下。她知道父亲说的很快可能意味着几个小时,但这也没办法
“就半个小时,不能再多了。半个小时后,我会来监督您喝茶休息。”
“嗯。”
艾莉嘉俯身亲吻了父亲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书房。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已经重新打开文件,专注地阅读起来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艾森巴赫听着女儿远去的脚步声,直到确认她已经走远,才放下手中的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医生上周的检查结果就锁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不是什么绝症,但也不是小问题。心脏的问题,加上长期过度劳累导致的器官功能衰退。
医生的话很委婉,但表达的意思就是他必须大幅度减少工作量,最好完全休息,否则……
否则什么,医生没说,但艾森巴赫明白。
他见证了帝国的崛起,也目睹了它的危机;他参与了无数决定千百万人命运的重大决策,也处理了无数琐碎到令人厌倦的日常事务。他累了,真的累了。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恢复的疲惫,而是对一切都感到疲倦的累。
但他还不能休息。
他重新打开刚才合上的文件。不是什么劳资纠纷,而是一份关于克劳德·鲍尔的背景调查报告,当然,这是他授意之下编纂的报告。
克劳德·鲍尔。那个年轻人。
艾森巴赫的思绪飘回到一年前,回到了第一次比利时危机召开御前会议的时候,那时克劳德还只是一个小顾问,一个没有任何贵族头衔、没有任何政治背景、甚至没有完整官方履历的年轻人。
但他在会议上的表现,冷静、敏锐、洞察力惊人,对欧洲局势的理解不输在座的任何一位大臣。
那种超越年龄的老练,那种对帝国困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