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放在哪里……自己又不会长腿跑了……
她这么想着,转身随着侍女离开了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重归宁静,只有阳光在缓慢移动,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大约过了几分钟,书桌旁一个铺着软垫的高背椅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橘白相间的脑袋探了出来
这是特蕾西娅的宠物猫,名叫绒球。与无忧宫那位以又懒又笨著称的雪球不同,绒球是只精力过分旺盛、对一切移动或静止物体都抱有研究热情的橘猫。
它继承了橘猫家族大胃王和好奇心害死猫的双重特质,并且完美避开了聪明这个词条
绒球跳上椅子扶手,眼睛扫视着这间它已经很熟悉、但总能发现新乐趣的房间。
它的目光很快被书桌一角那个银盘吸引了过去。
银盘边缘露出了一小角纸张。
那纸张似乎比平常的书信要厚实一些,边缘还露出一点奇怪的线条颜色。
“喵?”
绒球的兴趣被勾起来了。它从扶手跃上书桌,凑近银盘,先是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封信。
嗯,有陌生的墨水味,还有一点点可能是送信人路上沾染的、极淡的皮革和马匹的气息。不感兴趣。
它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叠纸张吸引了。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
最上面是写满工整德文字母的信纸,被它一拨,滑开了一点,露出了下面一张对折的硬纸张。
绒球用爪子把那硬纸扒拉出来,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清晰,用不同的颜色标出了陆地和海洋的轮廓。中心是一片形状奇特的水域,周围环绕着几块陆地。
在地中海的中心,有一个用醒目的红点特别标出的小小岛屿。地图边缘还有一些它完全看不懂的标注符号。
但对一只猫来说,文字和符号毫无意义。
它看到的是一张颜色分明、线条有趣、可以拨弄、可以抓挠的玩具!尤其是那个小红点,在浅色的纸面上格外醒目,像一只等待被扑击的小虫子!
“喵呜!”
绒球立刻忘记了刚才对信纸的短暂兴趣,全神贯注地投入了新的游戏。
它先用爪子拍打地图边缘,让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这声音让它很满意。
然后,它瞄准了那个小红点,一爪子拍下去!地图皱了起来。它觉得更有趣了,开始用两只前爪轮流扑打,把地图抓得哗哗作响,从桌子的这一头推到另一头,又用嘴叼起地图的一角,试图把它拖走。
地图在它粗暴的玩耍下,很快从对折状态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边角还被它尖利的小牙咬出了几个破洞。那个作为重点标记的红点,早已在爪痕和口水下模糊不清。
玩得兴起的绒球,终于心满意足地叼起了这团已经不成样子的地图,从书桌上一跃而下,钻进了它最喜欢的秘密基地
而在书桌上,只剩下那封展开的信纸,静静地躺在银盘里。
那张本应作为关键补充、用以更精准地暗示马耳他这个战略要点的缩略图,已经不见了踪影。
片刻之后,特蕾西娅处理完那边的琐事,回到了办公室。
她径直走向书桌,目光落向那封来自柏林的信。银盘还在,信纸展开着。她拿起信纸,开始阅读。
“……比利时之局,表面胜负已分,巴黎的沉默却比其喧嚣更令人不安……”
“……地中海的波涛之下,暗流或许正在加速涌动。拿破仑皇帝的旧梦,从未在塞纳河畔真正熄灭……”
“……任何其视为可及、且能极大增益其威望与战略优势的目标,都可能成为其下一次彰显意志的对象。此种意志驱动下的行动,往往出其不意,追求震撼之效……”
特蕾西娅的粉眸微微眯起,阅读的速度放慢了。
克劳德的措辞一如既往的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和明确的指向性,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在暗示法国下一个目标在地中海,一个具有重大战略价值和象征意义的地点。会是哪里?北非的殖民地?亚得里亚海出口?还是……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熟悉的地名上游移,脑海中迅速闪过欧洲列强在地中海的势力分布。
法国的舰队、意大利的野心、英国的生命线……苏伊士运河。
埃及。一定是埃及。
法国在非洲的殖民野心昭然若揭,而埃及名义上虽在奥斯曼治下,实则为英国傀儡,是通往印度、掌控苏伊士运河的关键。
若法国突然对埃及下手,或支持其在埃及的代理人掀起事端,谋求完全控制那条黄金水道……
这完全符合克劳德信中重大战略价值、追求震撼之效的描述。
拿破仑当年远征埃及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