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什么?法国要进攻埃及?
皇座,如今被衰老、疾病与无尽的悔恨缠绕。

    曾经令半个欧洲震颤的双头鹰,它的头颅之一,正在时光与心碎的侵蚀下,不可挽回地变得昏聩、脆弱。

    特蕾西娅静静地坐着,直到伯父的呼吸平稳,抓着她的手指也终于松脱,滑落在锦缎的被面上。她才缓缓抽出手,准备离开

    侍女上前,悄无声息地重新掖好被角,调整了窗帘,让室内光线更暗一些,更适合安眠。

    特蕾西娅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蜷缩的身影,她转身,裙裾无声地拂过光洁的地板,离开了寝宫。

    穿过长长的走廊,阳光在廊柱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走廊的那些画像上,哈布斯堡家族的男男女女,无论俊美还是威严,目光似乎都穿透时光,沉沉地压在她肩上。

    回到自己那间虽然宽敞、却被文件和地图堆得略显拥挤的办公室,特蕾西娅并没有立刻坐下。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让微凉的春风吹进来

    匈牙利人暂时被说服了。那场不流血的胜利,凭借的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的情报、对匈牙利核心的雷霆一击,以及最终恰到好处的怀柔。

    它避免了帝国分裂的最坏可能,也为她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和无上的威望。

    但这绝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她走到巨大的橡木书桌前,面前摆着的是内政部关于波希米亚工业区近期劳资纠纷的汇总,捷克人的不满在发酵,他们要求的不仅是经济待遇,还有更多的政治权利和文化承认。

    旁边是来自达尔马提亚的报告,意大利民族主义者的鼓动在那里从未停歇,与克罗地亚人的摩擦时有发生。

    还有一份来自特兰西瓦尼亚的秘密警情,罗马尼亚裔贵族对维也纳的离心倾向在加剧,而布达佩斯方面对此的态度暧昧不明……

    打服了匈牙利,只是暂时按住了一头最凶猛、叫得最响的狮子。

    可这奥匈帝国,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狮笼。

    它更像一个庞大又陈旧的珍奇屋,里面装着十几头习性各异、强弱不等的猛兽,以及更多躁动不安的鸟雀。

    它们被哈布斯堡家族历代皇帝用复杂的权术、脆弱的平衡和古老的传统勉强关在一起。

    如今,看守人年迈昏聩,新的看守虽然凭借铁腕和些许运气暂时震慑了最凶的那头,但屋子的其他角落,嘶吼、磨爪、冲撞笼门的声音从未停止,反而因为中央权威的动摇而更加喧嚣。

    民族、语言、宗教、历史、经济利益……每一个问题都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好累啊……好想再摆一天……”

    这疲惫不仅来自身体的劳累,更来自面对这堆积如山、似乎永无解决之日的难题时的无力感。

    改革需要钱,需要强力的中央政府,需要打破地方贵族的特权,需要安抚沸腾的民族情绪……每一项都难如登天。

    而帝国那架陈旧不堪的行政和财政机器,似乎已无法负荷任何真正的革新。

    她正想着是否该召见财政大臣,再次商讨那个令人头疼的税收改革草案,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贴身侍女端着一个小巧的银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封没有寻常火漆封印的信函

    “殿下,从柏林来的急件,指定您亲启。信使说,是鲍尔顾问阁下的私人信件。”

    特蕾西娅精神微微一振。克劳德·鲍尔……那位年轻的德意志帝国总署顾问,他总能在纷乱的时局中,提供一些独特的、往往一针见血的视角。

    在解决匈牙利危机时,他那些关于国家组织效率和精准威慑的私下建议,就曾给了她关键的启发。

    此刻,他的来信会是什么?关于比利时的后续?还是对奥匈帝国下一步的建议?

    “放下吧,我稍后就看。”

    “是,殿下。” 侍女将银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 特蕾西娅抬眸。

    “是……是关于皇储那边。女官长刚才悄悄派人来说,斐迪兰皇储回来后可能会询问一些……敏感文件整理情况。有些文件……可能过于敏感,我们不敢擅专,想请您示下,是否现在过去看看?或者安排其他时间?”

    特蕾西娅轻轻叹了口气。

    斐迪兰皇储和约瑟夫一世的关系很紧张……

    二人观念的冲突和政见的不同让这对叔侄很少沟通,斐迪兰常常赌气,一般在军队里搞现代化的事情,很少来美泉宫,不过前几天他突然来信,说要回来看老皇帝,也要整理一些宫廷文件……

    文件可能有些敏感……这确实是需要她亲自过问的棘手事。

    “我现在过去一趟吧。早点处理,也免得皇储回来后,我们措手不及。”

    离开前,她的目光在那封来自柏林的信函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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