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奥多琳德顺着他的思路
“你是说……列日成了个陷阱?国民军和法国人自己跳进去了?”
“可以这么理解。”
“如果宪政军和英国人能够拿下列日,首先,国民军最核心、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将被歼灭或俘虏,其军事骨干将遭遇毁灭性打击。一支军队失去核心,短期内将无法恢复战斗力。”
“其次,法国人在比利时境内最可靠的武装支点将不复存在。他们损失的不仅仅是人员和装备,更是干涉的抓手和在瓦隆地区的影响力基石。”
“没有这些硬实力支撑,仅凭外交辞令和秘密援助,法国难以阻止一个在英德支持下、重新整合了兵力的宪政军政府稳定局势,甚至反推瓦隆。”
“届时,比利时内战的胜负天平将急剧倒向宪政派一方。一个由布鲁塞尔主导的亲英比利时政府,将重新控制大部分国土。法国的干涉企图将基本破产,其在低地国家的势力扩张将受到严重挫折。”
“所以对我们而言,列日成为战场,国民军精锐被困,是好事。是借他人之手,清除我们对手核心力量的良机。”
“代价是英国的影响力会因此战而显著增强,但相比法国直接控制或深度渗透比利时,这仍是更可接受的结果。我们甚至可以在呼吁和平、支持比利时主权完整的旗帜下,提供一些不引人注目的人道主义便利。”
克劳德将电文递还给塞西莉娅,后者无声地接过,退出房间,重新关好了门。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窗外的无忧宫花园宁静依旧
“所以……” 特奥多琳德消化着克劳德的分析,“我们要……看着那些国民军,还有里面的法国人,被消灭在列日?借英国人的手?”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投入了错误的力量。”
“战争有自己的法则。贪婪和冒进总是要付出代价。法国人太想毕其功于一役,想把列日这颗钉子狠狠砸进比利时的心脏,却没想到这把锤子可能会被卡住,甚至震碎自己的手腕。”
“克劳德……” 特奥多琳德轻声开口,“你说……列日城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
“炮火,硝烟,残垣断壁。饥饿,恐惧。永远不要对战场产生过于具体的想象,陛下。”
特奥多琳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抱紧了膝盖,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柔软的沙发里。
那份来自西线的急电,似乎把远方战场的血腥和寒意,也带进了这间温暖华丽的书房。
她不再追问,只是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列日……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比她看过的任何故事,都要残酷和复杂一万倍吧。
克劳德也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目光投向西方天际。
他能看到的比特奥多琳德想象的更多,他毕竟是穿越者,他知道,堑壕战给后世留下的回忆全都是充满死亡气息的灰色图景。
而此刻,这幅图景正在被血与火疯狂地涂抹着
比利时,列日外围,某处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起伏丘陵。
炮声。
不是零星的轰鸣,而是持续不断的死亡合唱。
每一次炮击都让地面剧烈颤抖,将粘稠的泥土和破碎的冻土抛向铅灰色的天空。
硝烟浓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火药味、燃烧的木材、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而负责敲门的,是近百门从各处紧急调集或由英国船只紧急运抵的火炮。
它们分属不同的口径和型号,有些是比利时库存的老式架退炮,有些是英国远征军志愿提供的现代化榴弹炮和野战炮。
此刻,它们被集中在这片经过匆忙平整的炮兵阵地上,炮口一致指向北方,列日市区,以及环绕城市被国民军和法军志愿部队拼命固守的层层堑壕。
“放!”
“放!”
“放!”
观测气球在危险的高度飘荡,电话线在炮火间隙的短暂寂静中嘶嘶作响,传递着修正参数。
炮手们赤裸着上身,汗水和黑灰在精壮的躯体上划出沟壑,机械地重复着装填、闭锁、拉绳、退壳的动作。
滚烫的铜制弹壳叮当作响地落在泥泞中,很快堆积起来。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连成了不间断的背景噪音,随即是远方连绵不绝的、闷雷般的爆炸。
列日市区那些坚固的石头建筑在颤抖,外围的堑壕线上,不时新增一个又一个弹坑
在炮兵阵地前方大约一公里,是进攻出发阵地。
这里的气氛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