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通往城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有宪政军仓促构筑的第二道防线。
这里的街垒比刚才被坦克碾碎的那一道更高一些,沙袋里甚至掺了从附近建筑拆下来的砖石。
一挺重机枪架在街垒中央的制高点,枪口指向西面一片狼藉的街道,那里是刚才传来剧烈爆炸和枪声的方向。
防线后大约有三十多名士兵,大多属于同一个被打残的连队,混杂着一些从西面溃退下来的散兵。
他们的表情比第一道防线的同僚更加惊惶不安,许多人不停地向西张望
防线指挥官是位叫勒菲弗的士官,一个老兵,脸上有一道在刚果留下的旧伤疤。
他此刻正烦躁地抽着劣质烟卷,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联系上杜克上尉了吗?”他问身边的通信兵
“没有,士官。军犬被吓跑了,派出去的人也没回来。”
勒菲弗士官狠狠啐了一口,烟蒂摔在地上,用靴子碾碎。
他感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西面的枪炮声在坦克出现后不久就沉寂了,那死寂比刚才的喧嚣更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西面的街道传来
所有士兵瞬间绷紧了神经,枪口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
一个人影从弥漫的烟尘中冲出,连滚爬爬地扑向街垒。
“别开枪!是自己人!”有人喊道。
那是一名宪政军士兵,帽子丢了,脸上糊满了黑灰、泪痕和鼻血,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身上的军服被撕扯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
他手里甚至没有武器,只是徒劳地挥舞着双手
“拦住他!”勒菲弗士官喝道。
两个士兵冲上去,架住了这个几乎瘫软的溃兵。
溃兵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
“是罗贝尔!B连的罗贝尔!”一个士兵认出了他。
勒菲弗士官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溃兵的衣领,用力晃了晃:“罗贝尔!清醒点!西边怎么样了?杜克上尉呢?其他人呢?”
罗贝尔被晃得眼珠乱转,终于聚焦在勒菲弗那张带着伤疤的严厉面孔上。
可能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猛地抓住勒菲弗的手臂,大声哭诉起来
“死了!都死了!魔鬼!钢铁的魔鬼!”
“什么魔鬼?说清楚!”勒菲弗心里一沉,厉声追问。
“怪物!会走的铁房子!炮弹打上去……没用!机枪……子弹像下雨一样打上去,叮叮当当,火花四溅,可它……它没事!”
罗贝尔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么大!那么高!轰隆轰隆就过来了!炮塔……炮塔会转!一炮!就一炮!街垒……沙袋、机枪、让……全飞了!碎了!”
他的描述支离破碎,夹杂着巨大的恐惧和亲眼目睹战友瞬间死亡的创伤。
周围的士兵听得脸色发白,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咒骂,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步枪,仿佛在确认这玩意能否对付得了钢铁魔鬼。
“胡说什么!你是不是被炮击震傻了?什么会走的铁房子?法国人用了新的攻城锤?你当是中世纪吗?”
“不是攻城锤!是怪物!我亲眼看见的!”罗贝尔嘶吼着,“它碾过来了……压过……压过让的肚子……我听见他骨头碎掉的声音……”
“还有机枪,从它侧面伸出来,哒哒哒……像割麦子……皮埃尔想用手榴弹,还没靠近就被打成了筛子……”
他描述的细节越来越血腥具体,画面感强到让听者胃部抽搐。几个新兵已经开始干呕。
“够了!”勒菲弗士官暴喝一声,一巴掌扇在罗贝尔脸上,试图打醒他,也打断这动摇军心的恐怖描述。
罗贝尔被打得偏过头去,安静了一瞬,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挨打而变得更加绝望和疯狂。
他喃喃道:“没用的……没用的……我们都会死……子弹打不穿……炮也打不穿……它过来了……它一定会过来……”
勒菲弗士官松开他,任由他滑坐在地,蜷缩起来,抱着头瑟瑟发抖。老士官环顾四周,看到手下士兵们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惧和动摇。
他知道,无论罗贝尔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种钢铁怪物的传说已经在防线中扩散开来。
“都给我听着!罗贝尔被吓破了胆,产生了幻觉!法国人可能用了某种强化了的装甲卡车,或者我们没见过的工程器械!但只要是机器,就有弱点!”
“履带、观察窗、发动机!集中火力,打它的薄弱点!用手榴弹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