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不知道自己在那些迷宫般的巷子、废墟和田野里奔跑了多久。
她一直朝着东方挪动。
枪声渐渐被甩在身后,但并未完全消失,像远方的闷雷,时而滚过天际。
她穿过的区域越来越像无人区。燃烧的农舍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田地里散落着坏掉的蔬菜,偶尔能看到倒毙的牲畜。
她绕过这些,胃里一阵阵翻腾。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只有一次,她远远看到一队衣衫褴褛、推着独轮车或背着包袱的人,沉默地向西蹒跚而行。
是难民。
她没有靠近,只是躲在灌木丛后,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
从他们麻木、惊惶的脸上,她看到了更甚于圣让的绝望。
她需要补充干粮和水。
行囊里只剩半块硬面包和一点肉干,水壶也快空了。
她在经过一处似乎被匆忙放弃的村庄时,大着胆子钻进几户敞着门、明显已被洗劫过的房屋。
大部分值钱东西和食物早已被扫荡一空,但她还是在某户人家厨房地板下的暗格里,找到一小袋燕麦和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奶酪。
在另一家的地窖角落,她发现了一些埋在灰里的土豆和胡萝卜,虽然有些冻坏了,但大部分还能吃。
她还从一个破碎的水缸里,用一些干净的布过滤了底部浑浊的积水,勉强灌满了水壶。
这些微不足道的收获却给了她一些慰藉。
至少饿不死了。
她把食物仔细地分装好,藏在行囊内侧
又走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四小时?也许是六小时?
她已疲惫到麻木,只靠一点求生的意志支撑着迈动双腿。
终于,在翻过一道覆盖着枯草的低矮山脊后,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密集的建筑轮廓。
不是圣让那样的小镇,而是一座小城。灰蒙蒙的房屋,几座教堂的尖顶,一条蜿蜒的河流穿城而过。
但城市上空没有多少炊烟,反而笼罩着不祥的寂静。
靠近了能看到城市边缘用沙袋、拒马和带刺铁丝网构筑的简易工事,以及工事后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里似乎还在宪政军的控制下,或者至少,是一个有组织的据点。
玛格丽特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知是因为希望,还是因为新的恐惧。她放慢脚步,观察着
进城的主要道路被沙袋和铁丝网堵死,有士兵把守。
但城市太大,防御显然不可能处处严密。
她沿着城市外围摸索,最终在一条靠近河边的偏僻小径旁,发现了一段破损的栅栏和一个似乎无人看守的小缺口。
河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这条路径看起来可以避开正面的哨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弯下腰,从那缺口钻了过去,踏入了城内。
城内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街道空旷得可怕。大多数店铺的门板都紧锁着,许多窗户用木板钉死。
路面肮脏,垃圾和瓦砾堆积在角落,无人清理。
寒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纸屑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都低着头,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脚步虚浮,脸色是营养不良的青灰色。
他们的目光警惕而空洞,匆匆瞥一眼玛格丽特这个陌生的外来者,便迅速移开,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
饥饿。 这个词语像实体一样压在城市的空气中。
玛格丽特能从行人深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和佝偻的体态上清晰地读到它。
路边偶尔能看到蜷缩在门洞里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还是已经永远睡去了
她握紧了行囊的带子,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令人窒息的区域,寻找一个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的地方,或许能找到市政厅、报社办事处,或者至少是一个还有人管理的旅馆……
然而,没走多远,前方街道拐角传来一整的脚步声。
一队人转过街角,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不是正规军。他们穿着杂色的旧外套、工装裤甚至平民的厚大衣,胳膊上统一缠红色袖标。手里的武器也五花八门
是民兵。而且是看起来纪律并不严明的民兵。
玛格丽特心里一紧,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敞着门的门洞阴影里。她心跳如鼓,观察着这队人。
民兵们似乎也很疲惫,他们边走边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空旷的街道,也扫过门洞里蜷缩的人影
玛格丽特屏住呼吸,将自己尽可能缩进阴影。她看到队伍中间,一个看起来像头目的矮壮男人,正粗声大气地训斥着一个走歪了的年轻人
“……眼睛放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