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鲍尔,一年前那顿晚饭,我也问过你类似的问题。当时我问你,就没有考虑过成家吗?你说,根基未稳,朝不保夕,娶了谁等于害了谁。”
艾森巴赫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克劳德。
“现在呢?一年过去了。你的根基,看起来比当初稳当多了。虽然敌人依然不少,想让你死的人能从勃兰登堡门排到菩提树下大街,但你也变强大了,也有值得很多人攀附的地位和前程。”
“现在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吗?男人当婚,女大当嫁。一个稳定的家庭,对一位身处高位的男人来说,不仅是情感的归宿,往往也是一种政治上的定心丸和润滑剂。很多人,会因此对你更放心一些。”
问题再次抛了过来,看似关心私事,实则依旧是在评估
评估克劳德的个人状态,评估他未来的稳定性,评估他是否可能通过婚姻与某个家族、某个利益集团绑定,从而改变现有的政治格局。
一年前,他用朝不保夕、不愿连累他人作为借口,半是实情,半是推脱。
现在呢?
“成家……宰相阁下,您这个问题,比问我的施政理念还让我难以回答。”
“哦?这有什么难的?喜欢什么样的,门当户对的,或者情投意合的,总该有点想法。”
“以你现在的身份,只要透出点风声,愿意和你攀亲的家族也不少。无论是新兴的资产阶级巨富,还是那些急于寻找新靠山、或者想将影响力延伸到总署和陛下身边的老牌贵族,甚至一些真正的老牌容克也未必不会考虑。”
“四大银行和社民党现在和你是合作关系。那些银行家的女儿们,哪个不是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精通多国语言,懂得艺术和社交,是沙龙里的明星?她们背后的家族能提供你难以想象的财富和人脉。”
“社民党那边……虽然他们内部对与容克合作仍有杂音,但如果你能娶一个出身工人运动家庭、受过良好教育、思想进步的女子,对缓和阶级矛盾、巩固你的改革联盟,无疑大有裨益。”
“至于容克小姐们,她们或许高傲,或许传统,但她们也最懂得审时度势。你现在是陛下身边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手握实权,前景光明。”
“更重要的是,你对陛下的影响力有目共睹。娶一个容克小姐不仅能让你更快地被那个圈子接纳,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敌意,也能为你和你未来的子嗣,赢得一个真正体面的社会地位。这是那些暴发户银行家给不了的。”
“鲍尔,你还年轻,可能觉得感情、志趣最重要。但坐到我们这个位置,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是一种宣告,一种结盟,一种对自身未来道路的选择和背书。”
“一个合适的婚姻能为你挡掉很多明枪暗箭,能让你在议会里、在宫廷中、在那些老家伙的沙龙里,说话更有分量。”
“它能给你一个稳固的后方,一个可以在疲惫时回去休息、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提防一切的港湾。这对一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克劳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回应。他当然明白艾森巴赫话中的深意。老宰相这是在为他规划政治婚姻的蓝图,也是在试探他对未来可能政治联盟的倾向。
虽然他是来泡德皇的,但艾森巴赫并不知道,自己可以假设一下
娶银行家之女,意味着更紧密地绑定金融资本,但也可能被贴上资本代言人的标签,进一步激化与旧势力的矛盾。
娶社民党背景的女子,能强化改革者平民代言人的形象,赢得工人和部分市民的好感,但会彻底得罪容克和保守派
娶容克小姐是最稳妥、最符合传统晋升路线的选择。能迅速获得旧精英阶层的某种认可,缓和矛盾,但同时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被招安,可能会束缚他的手脚,甚至需要他在某些核心改革议题上做出让步。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克劳德·鲍尔将从一个相对超然的依靠个人能力和皇帝信任的幸进之臣,转变为一个有着明确利益归属和家族背景的圈内人。他的行动将受到更多牵制,他的立场将更难保持灵活。
而这或许正是艾森巴赫乃至许多观望者希望看到的。
一个无牵无挂、只对皇帝一人负责的利刃太危险,太不可控。
给他套上婚姻的缰绳,将他纳入某个既有的网络,大家才能睡得安稳。
“宰相阁下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我实在……受宠若惊。”
“银行家的小姐们确实优雅多金,见识广博。和她们聊天一定很有趣,谈艺术,谈文学,谈最新的巴黎时尚或者纽约的股市风云。但……”
“她们喜欢的,究竟是克劳德·鲍尔这个人,还是鲍尔顾问这个头衔,是总署署长的权柄,是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