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行将就木
  “生我的气?为什么?”

    “因为她听说,您不好好养病。御医明明嘱咐了要静养,要按时吃药,饮食清淡。可您呢?您是不是又偷偷让侍从给您拿酒了?是不是又莫名其妙发脾气,不肯好好休息?”

    约瑟夫一世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个被抓住错处的孩子,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我只是……偶尔一点点……那些东西太难喝了……”

    “看,您承认了。伊丽莎白都知道了。她原本是开开心心来看您的,结果一听说您这样不顾惜自己身体,气得转身就走了。”

    “走了?” 约瑟夫一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特蕾西娅轻轻按住,“她……她走了?回……回不伦瑞克了?”

    “是,走了。走之前还让我转告您,她说:约瑟夫,你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我生气了,很生气。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肯听话,肯好好把病养好,像个真正懂事的大人一样爱惜自己,我再来见你。否则,我再也不来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她……她真的这么说?” 半晌,约瑟夫一世才喃喃道,“她……她生气了?因为我……偷偷喝酒?”

    “不仅仅是因为喝酒,伯父。是因为您不珍惜自己。您想想,她那么远过来看您,是希望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精神焕发的约瑟夫,还是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连自己都不爱惜的糟老头子?”

    “我……我不是糟老头子……” 老人小声嘟囔,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那就证明给她看。” 特蕾西娅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用勺子搅了搅,重新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先把粥喝完,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听御医的话,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让她下次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约瑟夫。那时候她肯定就不生气了。”

    约瑟夫一世看着唇边的勺子,又抬眼看看特蕾西娅沉静而笃定的脸,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张开了嘴,将那一勺粥含了进去

    特蕾西娅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约瑟夫一世出奇地配合,没有再追问伊丽莎白什么时候来,也没有再陷入那些混乱的呓语。

    一碗粥终于见了底。特蕾西娅替他擦了擦嘴角,又扶着他慢慢躺下,掖好被角。

    “睡一会儿吧,伯父。”

    约瑟夫一世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蜡黄的脸上似乎有了安详的神色。

    也许在梦中,他正盘算着如何尽快养好身体,好让那个“生气”的伊丽莎白回心转意,再来见他一面。

    特蕾西娅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陷入沉睡。直到确认他睡熟了,她才轻轻起身,端起空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颓败与虚幻的慰藉。

    手中的瓷碗残留着些许余温

    骗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用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这感觉并不好受。

    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堵着什么。

    但她不后悔。

    至少在他最后的时光里让他带着一点期盼

    一点只要我听话病好了她就会来看我的希望离去,总好过在她早已死去,从未在意的冰冷真相中绝望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至于那个被他念念不忘半个多世纪的伊丽莎白,那个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里的不伦瑞克公主,是否真的在意过他是否成了好皇帝,是否真的曾承诺过来看他……谁又知道呢?

    或许有过那么一瞬间少女的悸动和安慰的谎言,或许什么都没有。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在这座古老宫殿最深处的房间里,一个孤独一生的老人能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找到片刻的安宁和活下去的动力。

    特蕾西娅端着空碗,沿着幽暗的走廊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孤独而清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高窗,窗外是美泉宫冬日萧索的花园。光秃秃的树木枝丫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几只寒鸦在枝头聒噪。

    特蕾西娅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德奥同盟,法意冲突。

    这是一道地缘政治上清晰的裂痕,横亘在欧洲的地图上,也横亘在她对未来的推演中。

    柏林那位鲍尔顾问的布局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具侵略性。

    金融改革、总署法定化、宗教统战、对南德邦国的步步紧逼……他不仅在整合德意志,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和重塑帝国权力的内核与边界。

    而特奥多琳德,乎正被他一步步推向更前台,也或许……一步步塑造为更适合他蓝图的模样。

    奥匈与德意志的同盟正在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不平衡。

    皇冠行动的成功表面上是维也纳的胜利,实则让柏林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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