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索莉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
扣着这个女人,不让她见教皇,固然能暂时阻断柏林的直接接触。
但正如这个该死的德国女人所说,这只会激怒柏林,给克劳德·鲍尔送上干预的绝佳借口和道德高地。
届时,意大利在国际上会更加被动,国内和解进程也可能横生枝节。
放了她?让她大摇大摆地去梵蒂冈,完成她的使命?那更是奇耻大辱!等于向柏林低头,承认自己无力阻止对方在自己的核心利益区插手!她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这个矮个子德国女人……她根本不是来谈判的!她是来宣战的!是用她自己做诱饵和筹码,逼意大利做出选择
要么承受柏林后续的报复,要么现在就颜面扫地!
“你以为你能吓住我?用柏林的名头?”
“我不是在吓唬您,领袖女士。我只是在帮助您看清选项。”
“A,让我完成我的工作,然后离开。德意志与圣座的对话得以进行,意大利与圣座的和解进程也不会受到外部因素的干扰”
“B,继续扣着我。然后等待柏林的反应。我可以向您保证,那个反应不会是您喜欢的。”
“至于我个人的安危……”我不重要。我只是顾问阁下意志的延伸。我的使命完成了,或者以某种方式被完成了,都会成为信息的一部分传递回柏林。”
“区别只在于,传递回去的信息是对话成功还是使者遇阻。而后者引发的后果,我相信顾问阁下会处理得很有力度,也很有创造性。”
疯子。
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比疯子更可怕。她是一个完全将个人生死和荣辱置之度外,只为了执行某个更高意志的工具。
一个拥有思考能力、语言能力,且将牺牲也视作计划一部分的、最危险的那种工具。
跟这种人是无法用常理沟通的,也无法用利益来威胁。因为她不按常理出牌,也视自身利益为无物。
墨索莉妮的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发白。
她胸中翻腾着将眼前这个德国女人直接扔进监牢,或者让她意外消失的暴烈冲动。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她不能。至少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这个叫希塔菈的女人,是克劳德·鲍尔放出的一个带刺的诱饵
动了她就等于是亲手将开火的理由递到柏林手里。
而目前,意大利承受不起与德国全面的冲突。
“你很好。” 墨索莉妮最终退后了一步,拉开距离
“克劳德·鲍尔找了一个好信使。一个不怕死,也……很会说的信使。”
“但信使,永远只是信使。你传了话,然后呢?改变不了什么。罗马还是我的罗马。教廷也终将坐在我的谈判桌前签下我的名字。”
“你的那些预案我接着。但我也要你和你的顾问明白一件事。”
“意大利,不是中欧那些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国。墨索莉妮,更不是你们在柏林办公室的沙盘上可以随意推倒的棋子。想玩可以。但在这里玩,得按我的规矩。想掀桌子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现在,希塔菈女士,你的诉求我充分了解了。” 她直起身,按下了桌面的唤人铃。
“你的文件会还给你。你的车会加满油。你可以继续你的文化之旅了。”
门被推开,还是之前那个军官,手里拿着希塔菈的护照和文件。
“但记住我这句话。在意大利没有什么是免费的。今天你走出去,代表你和你的顾问,欠了我一个情。而我的情通常需要加倍的利息来还。送客。”
希塔菈从军官手中接过自己的文件,仔细地、一页一页地检查,然后收好。她重新戴上帽子,对墨索莉妮微微颔首
“感谢您的通情达理,领袖女士。您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带给顾问阁下。”
“至于欠情……”
“在顾问阁下的新秩序里,旧世界的债务会被重新定义。祝您和您的规矩能适应那个未来。”
说完,她不再看墨索莉妮阴沉的脸色,转身跟着军官走出了这间接待室。
门在身后关上。
墨索莉妮独自站在房间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
砰!
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克劳德·鲍尔……”
“还有那个疯女人……我们走着瞧。”
(你已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