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空气瞬间紧绷,仿佛有电火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噼啪作响。
两个女人隔着那张桌子对视着,一个眼中燃烧着被戳破心事的暴怒,另一个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而澄澈的、仿佛在执行神圣使命般的笃定。
完全是鸡同鸭讲。墨索莉妮在说地缘政治、国家利益、赤裸裸的干涉与反干涉;而希塔菈则在扯伟大蓝图、共同繁荣、超越性的对话。她们用的似乎是同一种语言,但聊的似乎不在同一个频道
墨索莉妮猛地站了起来,胸膛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
她身材本就比希塔菈高挑丰满,此刻站起来更显得气势逼人。
“选择余地?希塔菈女士,让我告诉你什么是选择。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只有意大利的法律和意大利的意志才是唯一的选择!任何试图在这里玩弄把戏、挑战这一点的外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希塔菈也缓缓站了起来。她个子矮,站起来后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墨索莉妮的眼睛,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意志?建立在压制之上的意志不过是沙上堡垒。我的顾问阁下所展望的秩序,是基于理性、进步与真正的力量。”
“那才是未来,墨索莉妮……女士。抗拒未来的人终将被未来的车轮无情碾过,成为铺就新路的尘埃。您真的想成为那尘埃吗?”
“尘埃?未来?” 墨索莉妮怒极反笑,她向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比希塔菈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低头逼视,压迫感十足。
“你的顾问和他的未来还是留给你们德意志人自己做梦去吧!这里是罗马!是意大利!我们的未来,由我们自己决定!轮不到柏林,更轮不到你这样一个狂热的传教士来这里布道!”
“传教士?不。我只是一个信使。我带来了信息,我告诉你们旧世界的墙正在倒塌,无论您多么用力地试图修补它。顾问阁下看到了墙后的风景。而您……”
她的目光扫过墨索莉妮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您似乎仍执迷于在旧墙的阴影下,计算着每一块砖头的归属。这很可惜。”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前胸几乎要贴在一起。
墨索莉妮俯视,希塔菈仰视。
“可惜?你的顾问有没有教过你,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话要小心?”
“顾问阁下教过我很多。比如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嗓门的大小,也不在于身高的差距。而在于……谁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您拦着我,把我扣在这里,用官僚主义的把戏拖延时间。这很有效,我承认。至少今天,我可能见不到我想见的人了。”
“但然后呢?”
“然后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就可以继续您那改了七稿、还没扯完皮的体面解决方案?假装柏林不存在,假装德意志帝国和它代表的新的可能性不存在?”
“您以为扣住一个信使,就能挡住信息?思想是拦不住的,领袖女士。顾问阁下的意志更不是一辆车、一纸公文、或者一间没有窗户的接待室能阻挡的。”
“我今天没到梵蒂冈,没关系。我出发之前准备了足够多的备份。”
“您猜,如果柏林在约定时间没有收到我的安全汇报,或者收到了某些令人不快的消息,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您是在威胁我?
“您了解我的顾问阁下吗?哪怕一点点?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更不是一个能容忍自己派出的使者被无故扣押、使命被粗暴打断的人。”
“我来这里,是抱着最大的诚意进行一场文明的对话。但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的行程,我的使命,甚至是我这个人可能遭遇的意外……柏林都有相应的预案。很多份预案。”
“也许是一份措辞严厉、抄送各国使馆的正式外交照会,详细陈述意大利政府如何无故扣押德意志帝国特使,破坏盟友互信,阻碍宗教和解进程。”
“也许是一些……不那么正式,但传播更广的小册子、新闻报道或者广播稿,讲述意大利当局如何恐惧与圣座的真诚对话,以至于不惜动用国家机器拦截一位弱女子。”
“也许是某些经济或贸易领域的重新评估和技术性调整。您知道的,德意志的资本、技术和市场,对意大利的某些产业来说……还挺重要的。”
“也许是某些对罗马问题的更明确的……国际表态。比如重申圣座权利的不可侵犯性,或者对任何试图以世俗压力胁迫精神权威的行为表示严重关切。”
“您觉得,如果类似的表态来自柏林,来自维也纳,甚至来自……其他一些对地中海局势感兴趣的大国,会对您那谈了七稿的条约产生什么样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