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点医生不让喝的东西。”
克劳德不再多言,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艾森巴赫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露出满足的神情,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思绪有些飘远。
一年前,当陛下第一次把这个名叫克劳德·鲍尔的平民带到无忧宫并授予其荒谬的顾问头衔时,他是何等震惊与不满。
这简直是胡闹!一个毫无根基、来历不明的报社编辑,凭什么介入帝国最高决策?
这破坏了规矩,动摇了秩序,是对整个官僚体系和贵族传统的挑衅。
他最初的态度是警惕、排斥,甚至暗中阻挠。
他见过太多野心勃勃的幸进之辈靠着花言巧语迷惑君主,最终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但克劳德·鲍尔……不一样。
他没有急着争权夺利,而是埋头做事,虽然掀起的舆论攻势很麻烦,但是整体来说是好的
他创立的总署起初像个笑话,却迅速成长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对军事的见解时常让艾森巴赫这个老官僚感到心惊,又不得不承认其前瞻性。
更重要的是,他对陛下……似乎是真的忠诚
他没有利用陛下的年轻和依赖为自己大肆揽权,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陛下与残酷现实之间的缓冲
艾森巴赫不得不承认,这一年帝国能走出低谷,甚至在内外交困中展现出新的生机,克劳德·鲍尔居功至伟。
他打破了僵化的体系,注入了危险的活力,却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
也许……我真的老了。
帝国的未来注定属于更年轻更有魄力、也更……不拘一格的人。
陛下需要这样的人在身边。帝国也需要这样的舵手,在风云变幻的时代抓住方向。
那么自己这个老朽的宰相最好的归宿或许就是在合适的时机体面地让出位置,并为继任者铺平道路,至少是扫清一些明显的障碍。
把宰相位子给克劳德·鲍尔?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连艾森巴赫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个没有贵族头衔、没有传统政治根基的平民顾问成为德意志帝国宰相?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宪法里虽然没明文规定宰相必须是贵族,但百年来的传统早已将它变成了容克贵族和高级官僚的禁脔。
各方势力会如何反弹?议会会掀起怎样的风暴?那些视传统为生命的保守派会如何咆哮?
但是……宪法里确实没写不行。
只要皇帝坚持任命,理论上无人能够阻止。关键在于皇帝能否顶住那滔天的压力和非议。
而那位年轻的陛下……艾森巴赫想起特奥多琳德看向克劳德时的眼神,那里面不仅有依赖和信任……还有些更复杂的情绪
只要是为了克劳德,那位任性的小皇帝恐怕真的敢与全世界为敌。
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克劳德能成功推动总署权责法定化,并在此过程中展现出足够平衡各方、稳定大局的能力,如果他能继续为帝国带来实实在在的成果,如果陛下的支持始终坚定……
那么在他艾森巴赫因健康原因告老还乡之后,由克劳德·鲍尔接任宰相,也许……真的会成为现实。
这需要时间和精心的运作,需要克劳德自己用更多的功绩来证明,也需要他这位现任宰相在退下前尽可能地帮忙摆平一些障碍,至少是让这个想法不再显得那么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书房靠近花园的那扇法式长窗的窗帘,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艾森巴赫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目光锐利地扫向那边。他这间书房位置僻静,仆役没有召唤不会靠近,而克劳德刚走……菲利克斯那个家伙天天晚上都在外面鬼混,上午估计在睡觉,那只有……
艾森巴赫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窗帘方向说道:
“艾莉嘉,出来吧。”
几秒钟的安静后,厚重的丝绒窗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轻轻拨开。
艾莉嘉从窗帘后探出半个身子,淡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泛着羞赧红晕。
“父亲……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小声说道,“我只是……想找本书,经过门口时听到您和顾问阁下在谈重要的事情,就、就没敢进来打扰。”
艾森巴赫看着小女儿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他当然知道艾莉嘉对克劳德·鲍尔抱有好感。
这半年来,每次鲍尔来府上拜访或与他会面,只要艾莉嘉在家,总能恰好在走廊、前厅或花园“偶遇”对方。
她的这种小心思……前半年艾森巴赫是极其警惕的,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