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她对自己说。没有证据。你的身份无懈可击。
圣米迦勒教堂的背景,阿尔萨斯-洛林的家族谱系,在教会孤儿院成长的经历,每一条线都经过精心编织和反复验证,足以应对常规调查。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破绽。
除非……裁缝。
不,裁缝的信号正常。
他发出的情报合情合理,甚至为夜莺的静默提供了完美解释。上线没有理由怀疑。即使怀疑,启动清理程序也需要时间,绝不可能这么快反应到自己头上。
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那个老女仆眼线被发现了?不,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传递者,而且级别极低,不可能关联到她。
是其他环节?她回想自己最近所有的行动
接收、评估、加密、传递……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守规程,使用了不同的死信箱和中间人,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除非……他们不是从外部情报网追查过来的。
他们是从内部,从波茨坦,从无忧宫本身,察觉到了异常,比如夜莺虽然选择静默,但是可能留下了一些痕迹……让他们意识到了宫内可能有纰漏?
宫内安保升级是事实。克劳德·鲍尔出现在小圣堂是事实。他那些意味深长的话是事实。
现在塞西莉娅以陛下的名义将她“请”到这里,也是事实。
这些事实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这不是一次针对天使或某个特定间谍的抓捕,而是一次针对所有近期在宫内活动人员的内部筛查和压力测试。
而她因为裁缝那份关于会议的情报,恰好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出现在宫内,又恰好与克劳德·鲍尔有过一次接触,于是被列入了筛查名单。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就是考验她伪装和心理素质的时候。
压力是测试的一部分。他们希望看到她在压力下露出破绽,焦躁、不安、过度辩解、或者试图打探消息。
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略微困惑但依然虔诚顺从的修女。
“塞西莉娅女士……请问,陛下是否对弥撒的安排有所不满?或者,是我之前的服务工作有哪里不够周到,需要我当面向陛下致歉?”
塞西莉娅这才仿佛从文件中回过神,抬起头,露出一丝礼节性的微笑。
“不,修女,您的工作一直很受赞赏。只是陛下对信仰相关的事务向来极为重视,希望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以表达对上帝的至高敬意。请您再稍等片刻,陛下处理完手头的急事就会过来。”
完美的外交辞令。无可指摘,但也毫无信息量。
玛格达莱娜点了点头,重新垂下眼帘,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默念经文祈祷。这是修女在等待时最正常不过的举止。
但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时间。
她进入这个房间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陛下没有出现,塞西莉娅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这不是正常的询问流程。
环境。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外有士兵。这是一个精心选择的易于控制的封闭空间。
对象。
塞西莉娅绝非等闲之辈。她亲自坐在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陪一个修女干等。
目的。 他们在等什么?等外面完成对她的背景紧急核查?等其他人被带来对质?还是……在等她自己承受不住压力,做出某种反应?
她的工具箱就在脚边。里面除了清洁用品,底层暗格里还有一支伪装成蘸水笔的毒针,以及一小卷用于传递信号的密写纸。
但在这里使用它们无异于自杀。门外就是士兵,塞西莉娅本人也绝非柔弱女子。
逃跑是下下策。反抗更是徒劳。唯一的机会在于坚持
坚持自己是无辜的,坚持自己只是玛格达莱娜修女,一个来自圣米迦勒教堂、忠心侍奉上帝和王室的普通修女。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不能,也不会在无忧宫内公开对一位有正式身份的修女动用极端手段。那引发的震动太大。
但……如果他们有证据呢?如果裁缝已经叛变,并且供出了她?
不会。裁缝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样貌。他们之间从未直接见面,所有联系都通过加密信息和死信箱。
裁缝只知道天使这个代号,知道指令来自一个能接触到高层信息的渠道,但具体是谁,在哪里,他不可能知道。
所以,他们最多是怀疑,是推测,是施加压力寻找破绽。
她必须撑过去。
又过了十分钟。或者更久。
塞西莉娅终于合上了那份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玛格达莱娜脸上。
“修女,在陛下到来之前,我有个私人问题,或许有些冒昧,但一直有些好奇。”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