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达莱娜抬起眼
“您请问女士。只要不违背我的誓愿,我很乐意回答。”
“我注意到您的德语非常标准,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这很难得。尤其是考虑到您的家庭背景……似乎与阿尔萨斯-洛林地区有关?那里很多人的德语或多或少会带一点法语腔调,或者当地方言的味道。”
问题来了。角度极其刁钻。从语言细节入手,关联到她的伪造背景。
“感谢您的称赞,女士。我的家族确实来自阿尔萨斯。但我幼年时父母便因病去世了。我很幸运被教堂附属的孤儿院收养,并在教会的学校里长大。”
“我的老师们大多是来自普鲁士各地的虔诚修士和修女,他们对待语言非常严格,认为清晰纯正的语言是更好地传播福音、服务信徒的基础。我想是主的恩典让我在那样一个环境中摒弃了乡音,学会了更标准的德语。”
合情合理。教会学校确实以语言规范著称。孤儿的身世也解释了为何与原生家庭联系淡薄,难以详查。
塞西莉娅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的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原来如此。教会学校的教导确实严谨。那么,在您被收养前,对您的生身父母,还有印象吗?或者,您的家族在阿尔萨斯当地,可还有什么远亲?”
压力升级了。从语言习惯深入到家族记忆和社交网络。这是在试探她背景故事的一致性,也是在寻找可能存在的调查突破口。
“很遗憾,女士。那时我太小了,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母亲喜欢在傍晚哼唱一首古老的阿尔萨斯歌谣,父亲有一双温暖而粗糙的手。”
“至于远亲……战乱和迁徙,加上我自幼进入教会,与世俗家族的联络……几乎断绝了。教会就是我的家。”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玛格达莱娜感到后背的修女袍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
她知道自己的回答在逻辑上无懈可击,但塞西莉娅那审视的目光仿佛在衡量她每一句话的真伪,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含义。
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克劳德·鲍尔走了进来。他没有看玛格达莱娜,而是对塞西莉娅点了点头。
“陛下暂时被内阁的紧急事务耽搁了,让我先过来听听。” 他的语气平常,仿佛真的只是代为处理一件小事。
然后,他才转向玛格达莱娜,脸上带着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公式化的歉意微笑。
“抱歉让您久等了,玛格达莱娜修女。希望没有耽误您太多时间。”
玛格达莱娜立刻站起身,行了一个更深的屈膝礼。“阁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和阁下服务,是我的荣幸。”
克劳德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他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桌面,目光却落在玛格达莱娜脚边那个藤编工作篮上。
“修女的工具,都收拾得很整齐。” 他像是随口评论。
“侍奉主的器物,不敢怠慢。” 玛格达莱娜轻声回应,心脏却猛地一沉。他注意到篮子了吗?不,他只是在找话题,或者……
“是啊,不敢怠慢。” 克劳德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有些微妙。“无论是圣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对了,修女刚才在小圣堂,是在清洁圣像?”
“是的,阁下。尤其是那尊十四世纪的圣母像,需要特别小心。”
“嗯。我离开后,您就一直和塞西莉娅女士在这里等?”
“是的,阁下。”
“期间没有离开过?也没有人进来过?”
“……没有,阁下。” 玛格达莱娜感到疑惑,他问这些细节做什么?
“那就好。” 克劳德点了点头
“修女似乎对那尊圣母像的来历很熟悉,十四世纪中叶的莱茵兰地区。这个判断很精确,一般人只会觉得是古董,分不出具体的年代和地域风格。”
“阁下过奖了,只是职责所需,对这些圣物多了解一些罢了。”
“职责所需……”
“圣米迦勒教堂每周都会派人来检查无忧宫的小圣堂,这个传统持续很多年了。但据我所知,以前负责这项工作的,似乎是一位年长的、叫阿加莎的修女?”
玛格达莱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是的,阁下。阿加莎嬷嬷去年冬天感染了风寒,病愈后身体一直虚弱,视力也大不如前。主教大人体恤她,便让我接替了这份工作。我年轻,眼力也好,能更好地照料这些珍贵的圣物。”
“原来如此。主教大人考虑得很周到。您接替这项工作……有快一年了吧?”
“是的,阁下。从今年春天开始。”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