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完成了手头的动作,然后才缓缓转身,拾级而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体面礼服的年轻男子。
玛格达莱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但多年的训练让她控制住了面部每一块肌肉。
她微微垂下眼帘,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用温和而略带疏离的语气轻声开口:
“日安,先生。这里是宫廷小圣堂,请问您是需要祷告,还是迷路了?”
克劳德·鲍尔站在小圣堂门口,看着眼前这位似乎正在专心清洁圣像的修女,心里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他今天原本是来找小特奥多琳德的。小德皇不知怎的,突然对无忧宫几个偏厅和小礼拜堂的历代先皇收藏的宗教画产生了兴趣,非要拉着他在午饭前一起“鉴赏”一下,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克劳德对宗教艺术兴趣缺缺,但拗不过小皇帝的兴致,只好跟来。
刚才他们路过这边时,小德皇被宫廷总管临时请去处理一份紧急公文,让克劳德稍等片刻。
他不想在走廊干站着,便信步走到了这处相对安静的小圣堂,想顺便看看这里的彩绘玻璃
他记得其中有一扇描绘的是圣乔治屠龙,画风颇为刚健,或许能借鉴点元素用到总署的什么宣传设计上。
却没想到,这里有人,还是一位看起来非常专注工作的修女。
对方转过身,从梯子上下来,动作轻盈而沉稳。黑色修女袍,金色的头发严谨地束在头巾下,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很标准的修女形象。克劳德在无忧宫待了快一年,对这里经常出入的神职人员并不陌生,主教、司铎、唱诗班、还有几位负责特定圣事的老修女,他或多或少都见过或听说过。但眼前这一位……他没什么印象。
或许是新来的?或者负责的区域比较偏,不常遇到?
(孩子们,牢克平时要么在德皇那里,要么在自己房间,要么在总署,所以虽然对方每周来,但是还真没看见过,有什么活动她也不站C位,所以牢克只记住了C位的主教什么的)
“日安,修女。我没有迷路,只是随便看看。您是……在清洁圣堂?”
“是的,阁下。每周的这个时间,我都会来检查圣堂的器具,拂去圣像上的尘埃。这是对主的居所应尽的虔诚。”
她认出了他。
克劳德·鲍尔。
巴黎方面列为最高优先级清除目标的平民顾问,那张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照片上的面孔此刻就在眼前,比影像上看起来更年轻,眼神也更……难以捉摸。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勋章或绶带,姿态随意地站在门口
他刚才说随便看看,但这里是相对偏僻的宫廷小圣堂
一个显然并非信徒的帝国核心幕僚在这个时间点随便逛到这里?
巧合?还是……
不,特工的直觉告诉她,巧合在这个行当里是奢侈品。
是试探?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真的只是偶然?
无论是哪种,这都是一次计划外的接触。
“愿主的光辉永驻此地,请问修女来自哪个教堂?”
“圣米迦勒教堂……”
“圣米迦勒教堂吗?那里的建筑风格和彩绘我很喜欢”
克劳德随口应和了一句,目光似乎被祭坛侧面一尊古老的木质圣母像吸引,缓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圣堂内缓缓扫过,好像真的在欣赏这里的陈设。
“这尊圣母像的雕刻风格……似乎有些年代了,是十四世纪的?”
玛格达莱娜微微垂下眼帘,他主动开启了话题,而且是一个关于圣像艺术的话题,这更像是一种社交性的试探,或者仅仅是为了避免沉默的尴尬?
“阁下好眼力,根据宫廷记录,这尊圣像大约来自十四世纪中叶的莱茵兰地区,是霍亨索伦家族早期的收藏之一。其慈悲宁静的面容,据说是仿照了当时一位著名隐修女的容貌。”
她没有用先生,而是用了阁下。
这个称呼可以理解为对任何一位身份明显高于自己的来访者的尊称。
但用在这里,尤其是在她可能不知道对方确切身份的情况下很合理
更何况,她暂时没想好她是否应该“认出”他?
“莱茵兰……十四世纪。”克劳德点了点头
“那时还是神罗选帝侯的时代。动荡,但也是艺术绽放的时期。修女似乎对这里的历史和艺术品很熟悉?”
“职责所在,阁下。侍奉主,也侍奉这些承载着信仰与历史的器物。熟悉它们的来历,擦拭时便多一分敬畏。”
她在观察。观察他的微表情,他走动的姿态,他视线的落点。他在看圣像,看彩窗,也偶尔会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圣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