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成为现实。情报显示,那些被称为战斗者的黑色军团,正从北方乘坐一切可以移动的交通工具滚滚南下。
他们的先头部队据说已经抵达了罗马以北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他们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在那里建立营地,举行集会,像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他崩溃,还是等待他屈服?
“陛下,必须立刻签署戒严令!调动神射手和卫戍部队,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部队在城郊建立防线!那些暴徒,那些武装的叛乱分子,必须被阻止在罗马城外!一旦让他们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戒严?然后呢?将军?” 首相乔利蒂的反问
“向那些高喊着意大利万岁、恢复秩序的年轻人开枪?他们有多少人?两万?三万?还是更多?里面有多少是失业的工人,破产的店主,对现状绝望的学生?”
“一旦开枪,血洗罗马街头,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内战!意味着国王陛下将永远背负屠杀爱国者的恶名!意味着这个国家将彻底分裂,再也无法弥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武装游行到奎里纳莱宫门口,把枪顶在陛下和我们的脑门上吗?” 内政部长拍着桌子,“这是政变!赤裸裸的政变!妥协?和政变者谈判?王国的尊严何在?宪法的尊严何在?”
“尊严?”当半个国家的人吃不饱饭,当工厂倒闭工人流落街头,当我们的货币像废纸一样,当法国人在阿尔卑斯山那边虎视眈眈的时候您跟我谈尊严?现在的问题是生存,先生们!是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争吵。无休止的争吵。
内阁会议已经变成了互相指责和推诿的泥潭。
维克托默默听着,他想起祖父,想起父亲,他们统治着这个艰难统一的王国,似乎总能找到办法度过危机。
可为什么到了他这里,一切都好像失控了?
“军队的士气如何?” 国王突然开口,他转过身看着那位陆军部长,“如果我真的签署了镇压命令,将军们会执行吗?士兵们会向那些喊着口号的人群开枪吗?”
陆军部长的脸一下子白了,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说出话来。这正是最棘手、最令人恐惧的问题。国王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陛下,我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忠诚。特别是驻守在罗马附近的一些部队,他们的指挥官……态度暧昧。”
“士兵中也有传闻,有些人认为那些黑衫军……是来清理罗马那些蛀虫的。如果命令是镇压可能会……可能会引发抗拒,甚至……”
甚至倒戈。他没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神射手们的指挥官据说与北方工业界和一些民族主义圈子过从甚密。
而普通的步兵师饱受削减军费和物资短缺之苦,对罗马政客的怨气未必比街头的失业者少多少。军队,这个王座最后的支柱,似乎也出现了裂痕。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房间。连最主战的内政部长也闭上了嘴,脸色灰败。没有可靠的武力作为后盾,一切强硬都成了笑话。
这时,宫廷总管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放在国王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躬身退下。
维托里奥拿起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是墨索莉妮以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领袖的名义,从罗马城外的营地直接发来的。
电报痛陈国家危难,指责政府无能,赞扬国王的爱国之心被困于腐败的政客集团,然后提出了请求
要求国王解散现任无能内阁,任命一个能够反映民族意志、有能力、有决心采取必要措施结束混乱、恢复国家权威与尊严的新政府。
而先锋团和支持它的爱国力量愿意作为国家秩序与复兴的基石,听从这样一个真正代表意大利的新政府的领导。
没有直接要求自己组阁,但谁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这是一种更狡猾的表述,把夺权包装成了清君侧和拯救国家,给了国王一个台阶,也给了那些犹豫不决的将军和观望者一个借口。
“她给了我们……一个选择。要么流血,赌上王冠和国家的未来;要么……接受一个既成事实,让出部分权力,换取表面上的稳定,以及她承诺的秩序。”
“陛下!不能妥协!这是讹诈!是叛国!”
乔利蒂首相看着国王灰败的脸色,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陆军部长,心中长叹一声。他知道结局已定。
国王的犹豫,军队的不可靠,民意的沸腾,以及那逼近罗马城下的有组织的武装力量,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已经剥夺了政府强硬回击的任何可能。
“或许……” 乔利蒂干涩地开口,“可以尝试谈判……争取一些条件,限制她的权力范围,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