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 国王自嘲地笑了笑,“拿什么谈判?我们的筹码是什么?是争吵不休的内阁,还是那些可能拒绝向爱国者开枪的士兵?”
他走到书桌后缓缓坐下。这张古老的书桌见证过王国许多重大决定,但可能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无奈和屈辱。
“乔利蒂阁下,我感谢您和您的内阁在这些艰难时日里的服务。但是正如您所见,当前局势需要……一种新的应对方式。”
乔利蒂闭上了眼睛,深深鞠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接受您的辞呈,以及您内阁的集体辞呈。”
乔利蒂首相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被兵临城下的方式。“感谢陛下的信任。我……愧对王国,愧对陛下。”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手帕擦拭着眼角,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我愧对你们所有人,愧对这个国家。”
国王的声音低沉,他拉开书桌的一个抽屉,摸索着拿出一个小羊皮袋和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乔利蒂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国王手中的东西。
“拿着,乔利蒂。” 国王将东西塞到他手里。羊皮袋很有分量,里面显然是硬物,信封则是普通的官方用笺,封口盖着国王的私人印戒,但没有收信人。
“这是……” 乔利蒂的手指触碰到羊皮袋里的东西,形状似乎是金币,数量不少,信封里则是几张薄纸。
“一些路费,还有一封我给那不勒斯卫戍司令的私信。他会给你和你的家人提供庇护,并安排一条船,去……嗯,撒丁岛,或者更远的地方,如果你想去科西嘉,或者……去大明也行。我知道你和东方人有些业务往来”
“快跑吧,信封里面还有几份可靠的东方银行的存根和上海房屋的地契,名义上都属于一个中间人,查不到你的,存根里面的钱够你们一家人体面的生活一辈子了
“陛下!这……我怎么能……”
“听我说,乔利蒂。你是我的首相,是旧政府的首脑。墨索莉妮和她的那些人需要一个替罪羊,他们需要一个象征来宣告旧时代的终结,来平息他们支持者的怒火,也为了……巩固她的权力。还有谁比你更合适呢?”
“她会指控你贪污、无能、背叛国家利益,把所有烂账都算在你和你的内阁头上。你的名声会臭不可闻,你的安全……我不能保证。”
“罗马很快就会是她的了,至少名义上会是。我不认为她会立刻对我这个国王怎么样,但你们这些前朝余孽,尤其是你,会是完美的靶子。”
“所以快走吧。带上你的家人,今晚就走。不要回官邸,直接去火车站,坐最早一班南下的列车。到了那不勒斯,找到信上的人,他会安排一切。”
“这些钱足够你在任何地方开始一段体面的新生活!去大明也好,去新大陆也好,远离这里,忘了意大利,忘了政治”
乔利蒂的嘴唇哆嗦着,他握着那袋金币和那封信,感觉它们滚烫灼人。他一生宦海浮沉,经历过无数明枪暗箭,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恐惧、羞愧和一丝荒诞感激的情绪击中。国王在为他安排后路,在预料到新掌权者的清洗,并且……默认了这种清洗的必要性,只是为了让他这个失败者能活下去。
“陛下……您……您自己呢?”
“我?” 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望向窗外,罗马的灯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远处,似乎有隐隐的喧嚣随风飘来,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那些战斗者真的已经如此接近。
“我是国王。萨伏伊家族的国王。我的位置在这里,在奎里纳莱宫,在罗马。无论谁掌权,只要她还自称是意大利人,只要她还想要一点合法性,她就需要王冠。至少……暂时需要。”
“我会留下来,和我们的新拯救者谈谈。谈谈条件,谈谈如何……结束这场噩梦,至少表面上结束。”
“而你,我的老朋友,你得活下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家人。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乔利蒂深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陛下……保重。愿上帝保佑意大利,保佑您。”
国王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乔利蒂不再犹豫,将羊皮袋和信迅速塞进大衣内侧口袋,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宫殿长廊的阴影里
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历史舞台的中心。
书房里只剩下国王一人。他慢慢走回窗前,看着马车匆匆驶离宫门,消失在罗马暮色渐浓的街道尽头。
他拿出那份墨索莉妮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反映民族意志……有能力、有决心……恢复国家权威与尊严……”
他低声念着,嘴角的苦笑加深。
是的,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个首相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