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茨尔离开后,克劳德独自坐了一会儿,将金融监管的构思在脑海中又梳理了一遍。四大银行的串联在他预料之中,那些金融巨兽不会坐以待毙。
但时机站在他这边,储户的怒火、实业家们的怨气、以及皇帝和宰相对稳定的需求,这些都是他可以利用的筹码。
议会是下一个战场。他需要盟友,或者至少是临时的合作者。
社民党。这个在伦敦血月后陷入迷茫、议会席位下滑、内部路线之争加剧的老牌工人政党,或许能够成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们并没有有共同的长远目标,克劳德很清楚,他走的道路最终与社民党的终极理想相去甚远,但并非没有交叉的地方
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那帮人太激进了。柏林街头那些激进传单的作者们恐怕与斯巴达克派脱不了干系,那些人会将自己视作资产阶级的狡猾代理人、用面包收买革命的叛徒,绝无合作可能。
但社民党内不是铁板一块,温和派、实用主义者,那些在议会里浸淫多年、相信渐进改良、珍惜现有政治资本的人……
菲利普·沙伊德曼。
这个名字浮现出来。这位社民党内的温和派领袖、经验丰富的议员、善于妥协的政治家,在党内的影响力依然不小。他或许能成为一个对话的窗口。
克劳德提笔写了一封简短但措辞谨慎的信,通过总署的特别渠道送出,邀请沙伊德曼先生在不引人注目的场合,就当前经济形势与未来可能的政策方向,进行非正式的交流。
信在晚餐前有了回音。沙伊德曼的回复同样简短,同意今晚八点,在夏洛滕堡区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馆见面。对方很谨慎,选择了中立、公开但低调的场所。很好。
现在刚过六点,还有些时间。克劳德正打算翻阅赫茨尔留下的广播系统预算明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他头也不抬。
一位穿着标准总署灰制服的年轻稽查员走了进来:“顾问先生,打扰了。外面有一位女士求见,她自称……隐德来希女士。”
克劳德手中的笔一顿。
隐德来希。这个略显古怪、带着古典哲学气息的化名,他记得。金融危机最恐慌的日子里,市场上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逆势吸纳各种资产和财富。
部分秘密警察曾提及这位隐德来希女士,之后赫茨尔也确认过,确实有位身份成谜的女士在危机中反而捞了一笔,其操作手法老辣,时机精准,而且似乎对总署的行动有一定程度的配合或至少是避让,没有干扰以工代赈相关债券的发行。
这位女士一直保持着神秘,从未主动接触总署。如今风暴稍息,她却找上门来。
“请她进来。”克劳德放下笔,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他有点好奇,这位在金融风暴中不亏反赚的神秘人物,此刻登门,所为何事。
灰制服应声退下。片刻之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她的外表让克劳德微微一怔。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甚至更小。容貌精致,但缺乏这个年龄应有的鲜活气色,皮肤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深栗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穿着剪裁合体、料子考究但式样保守的深灰色裙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羊绒披肩,手里拿着一把收起的黑伞
“隐德来希女士?”克劳德站起身,做了个手势请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请坐。很意外您会来访。我是克劳德·鲍尔。”
“鲍尔顾问。久仰。”
她优雅地坐下,将伞靠在椅子边,双手叠放在膝上
“冒昧打扰。我注意到您似乎对我的到访有些意外。这很正常,我通常不喜社交。”
“的确有些意外,”克劳德重新坐下,坦然道,“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风暴最烈时,女士的……操作,令人印象深刻。总署方面,对此也有所关注。”
“关注?我以为,以总署和顾问先生您的手腕,对我这种趁火打劫、囤积居奇的小角色,应该是监视,或者,至少是警惕。”
“市场行为,只要不违法,不破坏总署稳定大局的努力,我们并无立场干涉。”克劳德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事实上,在某些时候,稳定的资金流动,无论动机如何,客观上起到了一定的……镇定作用。”
“尤其是在恐慌最盛、人人抛售之时,有人愿意接盘,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那么,隐德来希女士今日到访,是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还是对总署未来的政策方向,有些……兴趣?”
他没有问她的真实身份,没有探究她的背景。对方既然以化名前来,显然不愿透露。直接问,既不礼貌,也大概率得不到答案。
“兴趣?”隐德来希偏了偏头,“是的,我对很多事情都有兴趣。尤其是……变化。剧烈的变化。崩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