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永远有人抱着厚厚的文件卷宗匆匆而过,各个办公室的门大都敞开着,
克劳德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采光尚可,陈设简单。
此刻,他正伏在案前,用一支蘸水笔,在“柏林市及周边地区公共基础设施中长期修缮与扩建计划(草案)”文件上做着批注。
金融危机的阴云并未完全散去,但最凛冽的寒风似乎已经刮过。大规模的以工代赈项目吸纳了数万失业人口,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走了街头最刺眼的不安定因素。
柏林、汉堡、慕尼黑等大城市的街头秩序基本恢复,商品流通在缓慢重启,虽然物价依然高企,但至少物价已经开始回落,货架上不再空空如也,恐慌性的抢购和挤兑风潮已经平息。
股市在经历暴跌后,出现了微弱的反弹迹象,虽然距离曾经的巅峰遥不可及,但至少停止了自由落体。
之前摇摇欲坠、被总署和皇室秘密注资或接管的小型私人银行和工业企业,在赫茨尔派出的托管委员会粗暴但有效的干预下,正在进行资产重组和业务整顿,虽然过程伴随着大量裁员和管理层的剧烈动荡,但破产清算的连锁反应被遏制住了。
窗外传来马车和汽车的行驶声,混合着街头小贩模糊的叫卖,构成了柏林日常的背景音。
但这看似恢复的日常之下,是仍在痉挛的经济肌体
克劳德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正在进行或规划中的工程项目
疏浚中的下水道、拓宽中的贫民区街道、正在打地基的职业技术学校、规划中连接工业区的支线铁路……这些都是看得见的、正在被缝合的伤口。
但真正的病灶,更深,也更危险。
金融风暴的肆虐,其破坏力不仅仅体现在倒闭的工厂、失业的工人和空荡的商铺。它更是一次信仰的崩塌,一次对旧有思想的公开处刑。
自由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危机最猛烈的时候,这只“手”非但没有带来平衡与复苏,反而如同癫痫发作般,将贪婪、恐慌和系统性崩溃放大到了极致。
那些曾经被奉为圭臬的自我调节、最小政府干预的信条,在挤兑的人潮、跳楼的银行家和饥寒交迫的家庭面前显得苍白而虚伪。
人们不再相信了。
他们不再盲目相信市场万能的神话。他们亲眼看到,是皇帝的命令、是宰相的行政手段,在悬崖边拉住了缰绳。
是那些以工代赈的公共工程项目,给了他们糊口的活计,而不是某个仁慈的资本家或市场规律。
这为克劳德一直想推动的事情,扫清了最大的意识形态障碍,也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契机。
他的目光转向书桌另一角,那里放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在非常时期强化国家对核心金融与战略产业监管的必要性及初步构想》。
构想的核心,是四大银行。
德意志银行、德累斯顿银行、商业银行、贴现公司。这四头在战前呼风唤雨、甚至能影响帝国政策走向的金融巨兽,如今虽未倒下,却也已是伤痕累累、威风扫地。
危机前,它们是何等傲慢?资本的自由流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国家干预是对市场的亵渎。
它们用金钱编织网络,渗透进几乎每一个重要工业部门,通过交叉持股、信贷控制和董事会席位,构筑了一个凌驾于整个德国市场之上的、隐形的金融帝国。它们不仅是贷款者,更是裁判者、主宰者。
而现在呢?
储户的疯狂挤兑,暴露了其看似坚固的金库下脆弱的流动性储备。对风险企业的过度放贷和投机,在危机中变成了吞噬自身资本的毒药。
为了自保,它们不惜抽贷断贷,加速了无数健康企业的死亡,其行为之短视与冷酷,让最后的盟友也离心离德。
它们的威信,连同它们所代表的自由金融的信条,一同跌入了谷底。
今天,它们不再是那个能对内阁决策说不,能左右公债发行,能通过资本力量影响国家战略的独立金融王国了。它们只是四家规模庞大、但信誉受损、亟需外部输血和重建公众信心的银行。
他们必须被国家管辖!
这不是简单的国有化。粗暴的、一刀切的全面国有化,在当前德国的政治经济环境下,阻力巨大,且可能引发资本外逃和更剧烈的市场动荡,效果也未必好。
小德皇那边很好说服
(骗你的,其实男主现在说讨厌法国戴鲁莱德,小德皇恨不得自己亲自冲到爱丽舍宫里把护国主抓来给男主)
主要是艾森巴赫和保守派贵族们未必能接受如此激进的社会主义色彩方案。
他需要更精巧的工具。一种既能将金融命脉牢牢掌控在国家手中,又能保持一定市场活力和专业运作,同时还能让旧势力可以接受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