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桃花心木书桌上,摊开着好几份报纸,德国的、英国的,还有几份从特殊渠道获取的的地下简报。
他的目光停留在伦敦出版的几份主流报纸上
《皇家海军英勇平叛!泰晤士河上可耻的背叛被粉碎!》
《暴徒末日将近!政府调集重兵,决心恢复首都秩序!》
《无耻袭击!叛舰炮弹惊扰王室安宁!》
报道的细节充满了官方辞令的修饰和指向明确的愤怒。
“叛舰自由号在狂热的无政府主义水兵和少数被煽动军官的劫持下,企图炮击伦敦市中心,制造恐怖与混乱…”
“在忠诚的路西法号英勇、果断的打击下,叛舰被迅速击沉…”
“少数叛乱分子逃窜,正被全力缉拿…”
“霍华德舰长壮烈殉职,体现了皇家海军军官的最高忠诚与勇气…”
但字里行间,克劳德能读到更多。
自由号沉没了,但在德国情报体系里带来的消息却不完全符合英国的官方报道
一场近距离的、惨烈的接舷与跳帮战后,那艘拒绝向伦敦东区开炮的驱逐舰,带着未尽的炮火沉入了泰晤士河浑浊的河水。大部分船员阵亡或失踪,少数幸存者据信逃往了起义者控制的东区,成了通缉要犯。
然而,真正让整个欧洲,尤其是让唐宁街和白金汉宫震怒的,是那几发在最后时刻射出的炮弹。
其中一发,奇迹般地越过了漫长的距离,击中了白金汉宫的后花园。
没有直接命中宫殿主体,但炮弹在精心打理的花园里炸开了一个大坑,掀翻了凉亭,震碎了朝向花园的玻璃窗,飞溅的泥土和弹片甚至落到了王室的露台上。当时,据说有王室成员正在不远处的室内。
另外两发,一发落在了海德公园的边缘,炸断了几棵古树,惊散了鸟雀;另一发则偏得更远,落在了一处富裕住宅区的边缘,炸毁了一栋附属建筑的外墙,引发了火灾,虽然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但财产损失和惊骇是巨大的。
“炮打白金汉宫…”
一门隶属于皇家海军的舰炮,将炮弹扔进了国王的花园。
后果是立竿见影的。
英国政府被彻底激怒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报纸上那些调集重兵的报道,绝非虚言。克劳德从柏林的情报系统和某些特殊的窗口,已经看到了风暴的聚集:
原本用于防范爱尔兰不稳定局势的部分部队,正被紧急调回英格兰。
本土其他军区,甚至包括一些海外驻军的骨干,接到了向伦敦周边集结的命令
原本对动用某些严酷手段尚有疑虑的声音,在炮击王宫事件后彻底消失了。议会里,原本一些对罢工工人尚有同情、主张谈判的温和派,此刻要么沉默,要么转向了鹰派。
舆论在官方机器的引导下,已经彻底沸腾,要求以最严厉手段恢复秩序的呼声成了绝对主流。
伦敦的起义者,那些坚守在街垒后的工人、水兵、码头工人和普通市民,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警察和仓促调集的陆军,而是一台开足马力、决心彻底抹去任何反抗痕迹的国家战争机器。
“死局…”
他可以预见到,代表起义者控制区的那些红色斑点,正在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蓝色箭头包围、挤压。
巷战将更加残酷,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都可能变成绞肉机。即使起义者意志再坚定,在绝对的火力、兵力差距和完全被切断的外界联系下,失败是可以预见的,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和代价大小。
然而,让他眉头锁得更紧的,是另一条从外交渠道隐约传来的消息。这条消息没有见报,但在欧洲高层和情报圈里,已经引起了一定震动。
英国政府,通过其驻圣彼得堡大使,向沙皇俄国政府,发出了一份措辞严厉的照会。
核心内容是:严厉谴责并要求俄国政府,立刻、彻底地管好其境内的布尔什维克分子及其他激进革命者。
照会中指出,有确凿证据表明,目前响应伦敦起义的周边骚乱中,出现了大量受过训练、拥有丰富地下斗争和街垒战经验的职业革命家,他们的手法、口号和组织形式,明显带有1905年俄国革命失败的残余分子的特征。
英国政府声称,这些来自俄国的流亡布尔什维克是伦敦局势恶化、特别是暴动走向有组织、有预谋的叛乱的关键煽动者和组织者。
英国人的逻辑简单而粗暴:我们的工人原本只是罢工讨薪,是你们这些“赤色瘟疫”,这些在俄国失败后像丧家之犬一样流窜到欧洲的布尔什维克,用你们那套邪恶的理论和暴动经验,毒化和武装了我们的工人
把他们单纯的怨愤引导向了推翻现行制度和君主的恐怖叛乱!甚至,自由号的叛变,也可能受到这些国际颠覆分子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