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从他们进来的侧门鱼贯而出。
货栈外,汉诺威街上依旧空荡,只有远处煤气站方向还隐隐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叫喊。
巴恩斯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成几股,按照预先规划的路线,再次钻进迷宫般的小巷,向着圣乔治教堂区方向撤去。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肩膀上的箱子越来越重,肋下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让他想吐。
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反复闪现着阁楼上那惊险的搏杀,刺刀刺入肉体的触感,对方瞪大的眼睛,还有那逐渐失去光泽的瞳孔。
他杀了人。
队伍在复杂的小巷中快速穿行,偶尔停下来确认方向,或者躲避疑似巡逻队的动静。
每一次停顿,都让亨利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害怕,怕被追上,怕再来一场遭遇战,怕自己……还要再杀人,或者被杀。
终于,他们看到了圣乔治教堂那标志性的尖顶,看到了飘扬的红旗。外围的工事后面,有人向他们招手。
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亨利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放下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教堂里,埃文斯和其他人迎了出来。看到他们带回来的药品、食物,尤其是那些珍贵的磺胺粉,埃文斯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一丝亮光。
“太好了!太好了!圣玛丽街那边有救了!快,把药品分一部分,立刻送过去!”
人们开始忙碌地分拣物资。巴恩斯简短地向埃文斯汇报了情况,提到了货栈的守卫、小规模交火,以及顺利撤离。
亨利坐在角落里,看着人们搬动那些用他险些丧命换来的药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约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亨利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水,喉咙里的干渴稍微缓解
“第一次都这样。”约翰在他旁边蹲下,“习惯就好。或者……尽量别习惯。”
亨利抬起头,看着约翰。
“你……也杀过人?”
约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以前在非洲,给矿业公司当护卫。后来在船上。见多了。”
他没有多说,但亨利明白了。约翰是个经历过生死的人,他手上肯定不止一条人命。
所以他能那么冷静地处理尸体,能说出习惯就好这样的话。
可是,他让自己“尽量别习惯”。
尽量别习惯……也是啊…一个人要是习惯杀人……那还是人吗……
他觉得很累,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
要在暴力中求生的人们必须习惯暴力才可以生存,但倘若他们真正习惯了暴力,却又失去了人性
但正是这些矛盾的人为后来的人们提供了经验和教训,也正是这些人的暴力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第一次感到恐惧,学会了考虑普通人的感受,学会了妥协和改良,人民或许会犯错误,会被蒙蔽,他们有时反而会站在历史的对立面,但请不要责怪他们,他们只是没能找到真正的敌人
那个袭击者或许只是为了几先令的工资而把自己陷入险境,亨利为了自己的生计被裹挟着加入革命,二人之间并未对错黑白,他们都只是维多利斯时代的无名注脚,两个为了生计被迫对立的可怜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