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屁世道!为什么要逼迫他一个只想找份活计、养活母亲和自己的穷小子,不得不拿起武器,钻进这血腥肮脏的角落,为了几箱可能救命的药品,去杀死另一个同样可能是被逼无奈的穷鬼!
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他们穷,因为他们生在泥潭里,所以就要像斗兽场里的野兽一样,为了老爷们眼中微不足道的残渣,互相撕咬,至死方休?
这愤怒烧灼着他的肺,却吐不出一句咒骂,只是让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活下来了。对方死了。就这么简单,也这么残酷。
“亨利?亨利!上面什么情况?”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同伴压低的呼喊,伴随着木楼梯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是约翰,他端着步枪,率先冲了上来,后面跟着一个同样紧张兮兮的民兵。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只看到亨利僵立在那里,双手拄着一杆上了刺刀的步枪,枪尖还深深埋在墙角那个瘫软的人形物体中。
地板上,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亨利脚下缓缓洇开
“我的老天……” 跟上来的民兵倒吸一口凉气
约翰瞳孔一缩,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这间狭小的办公室,确认没有其他威胁,然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亨利。
约翰一个箭步上前,左手稳稳托住亨利的胳膊,右手则果断地握住了步枪枪身,稍一用力,将那杆步枪从亨利僵硬的手指和尸体中拔了出来。
“噗嗤——”
刺刀脱离肉体时,又带出一小股暗红的血液,溅在亨利破烂的裤脚上。尸体软软地向一侧歪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他……他要杀我……刀……他摸刀……” 亨利的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他瞪着墙角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他……他捅我……我……”
约翰看了一眼墙角尸体腰侧空荡荡的刺刀鞘,又看了看亨利肋侧被划开、正在渗血的外套裂口,心里大致明白了。他没多问,只是沉声道:“知道了。你杀了他,他死了。你活下来了。没事了。”
那个民兵也回过神来,走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尸体,确认已经死透。“就他一个。看样子是之前就受伤躲在这里的。妈的,差点阴了我们的人。”
“楼下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吗?” 约翰问民兵,同时扶着亨利,让他慢慢坐到旁边一张椅子上。亨利一坐下,就感觉双腿发软,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巴恩斯说差不多了,药品和要紧的食物都搬出来了。他让咱们动作快点,煤气站那边的动静好像快停了,巡逻队可能快折回来了。”
“好。你下去告诉巴恩斯,楼上清除干净,有个人受伤,” 约翰看了一眼亨利肋侧的血迹,“我们马上下来。”
民兵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和坐着的亨利,转身匆匆跑下楼。
房间里只剩下约翰和亨利,还有墙角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约翰从地上捡起那杆沾血的步枪,用尸体的破衣服随便擦了几下刺刀和枪身上的血污,然后靠在墙边。
亨利坐在椅子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还能走吗?”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动了动腿,还好,虽然酸软,但还能支撑身体。
他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来。肋下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约翰没再问,只是走过来,架起他的一条胳膊,搀扶地带着他往楼梯口走去。走过那具尸体旁边时,亨利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
那人歪倒在地,脸侧向一边,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血从他胸前的破口和嘴角流出,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亨利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
他们走下楼梯。一楼仓库里,刚才的混乱已经平息。水兵和民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搬运。还有两个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俘虏。
巴恩斯正站在一堆刚刚搬出来的木箱旁,指挥着最后的装运。看到约翰搀着亨利下来,他扫了一眼亨利苍白的脸色和肋下的血迹,眉头皱了一下:“伤了?”
“划了一下,不深。”约翰替亨利回答。
“还能扛东西吗?”
亨利看着那些等待搬运的、装着救命药品和粮食的箱子,又看了看周围同伴们疲惫的脸。他知道,这些东西能救圣玛丽街那些受伤兄弟的命,能让大家多撑几天。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能。”
巴恩斯没再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一个小药品箱:“搬上,跟上队伍。我们撤。”
亨利挣脱了约翰的搀扶,尽管腿还有些软,但他走到箱子前。木箱对现在的他来说,很沉,但他此刻觉得,肩膀上的重量,似乎能稍微压住心里那股不断上涌的反胃。
他和另一个搬运工一起,抬起箱子,跟在迅速集结的队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