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只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仅此而已。
对他来说,她大概只是艾森巴赫宰相的女儿,一个在正式或非正式场合见过几次面的、需要保持基本礼节的贵族小姐。或许,还要加上一层“需要注意保持距离的、敏感人物的女儿”的标签。
那些让她心绪不宁的瞬间,那些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味的对话,那些被她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关于他言谈举止的细节……于他而言,恐怕只是再平常不过的社交片段,甚至可能早已遗忘在繁忙公务的间隙。
克劳德的目光在咖啡馆内逡巡了一圈。靠窗的好位置几乎都有人了,只有角落和中间还有些空桌,但位置不甚理想。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回了艾莉嘉这边。
她独自一人,占据着一张靠窗的双人小圆桌。对面空着。
“艾莉嘉小姐,日安。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鲍尔先生日安。真是巧遇。您也来喝咖啡吗?”
话说出口,她就在心里懊恼。这问的什么蠢问题,来咖啡馆不喝咖啡,难道喝酒吗?
“是的,处理些事情,路过这里,想休息片刻。” 克劳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对面的空椅,“看来今天客人不少。不知……我是否方便坐在这里?不会打扰您吧?”
和第一次偶遇时一样,他们拼了桌
艾莉嘉的心微微抽紧,但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她甚至主动将桌上自己那杯咖啡和吃了一半的蛋糕稍稍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为对面腾出更多空间。
“当然不会,鲍尔先生。请坐。我一个人,正觉得有些冷清呢。”
“多谢。” 克劳德礼貌地欠了欠身,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侍者立刻跟了过来。
“一杯黑咖啡,谢谢。不用加糖和奶。” 他吩咐道
艾莉嘉的心又是一动。他也喝黑咖啡吗?纯粹的,不加修饰的苦?
侍者应声离去。小小的圆桌旁,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馆里低低的背景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玻璃模糊了的街市声响。
艾莉嘉垂下眼,用银勺无意识地拨弄着杯底残留的一点咖啡渍。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或许是出于礼貌的打量,或许只是在等待咖啡时的无意识放空。
她必须说点什么。不能这样沉默下去,那会显得更加奇怪。
“顾问先生最近似乎很忙,报纸上每天都能看到总署的新消息。前几天……警察总局的事情,真是令人震惊。”
她提起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一个与双方身份都相关,又不会过于敏感的公事。
克劳德端起侍者刚刚送来的黑咖啡,吹了吹,啜饮了一小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中,他脸上的倦色似乎被这刺激驱散了一些。
“让您见笑了,艾莉嘉小姐。一些积弊,总要有人去触动。希望经过整顿,能真正为柏林市民做些实事。”
“您总是如此……心怀公众。” 艾莉嘉轻声说,这句话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感慨,并非完全是客套。她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贵族子弟,也见过父亲手下那些老谋深算的官僚,但像他这样,似乎真的将“做事”放在首位,并且有能力将其推动下去的人,少之又少。
“分内之事。” 克劳德简单回应,目光落在了她面前那杯同样没有加糖和奶的黑咖啡上,似乎有些意外,“艾莉嘉小姐也喜欢这种……纯粹的味道?”
艾莉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杯子,脸上微微一热。“只是……偶尔尝试一下。父亲常说,真正的味道,需要褪去所有修饰才能品尝。” 她搬出了父亲的话,但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仿佛在刻意迎合什么。
“令尊高见。” 克劳德点了点头,“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能欣赏纯粹的苦。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调和后的甘醇。”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就咖啡论咖啡。艾莉嘉分辨不清,只是觉得在他面前,自己那些小心思和笨拙的掩饰,似乎都无所遁形。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这次是克劳德主动打破了僵局。
“艾莉嘉小姐似乎有心事?当然,如果是我冒昧了,还请见谅。”
艾莉嘉心头一跳。他看出来了?还是只是客套的关心?
“不,没有……” 她下意识地否认,手指又不自觉地绞紧了餐巾,“只是……父亲今早出远门了,家里有些冷清,所以出来坐坐。”
“原来如此。” 克劳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转而说道,“宰相阁下为帝国操劳,令人敬佩。对了……近日天气无常,艾莉嘉小姐也注意保暖”(孩子们这和多喝热水有啥区别)
“谢谢您的关心,我会的。” 艾莉嘉低声应道,心里却因为他这句平淡的关心而泛起一丝微微的甜,随即又被更多的苦涩淹没。他只是在履行基本的社交礼仪,仅此而已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