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顺天游
青峰心里想的,是脏腑气血。那“外邪眩惑”,不就是这满街光怪陆离、让人心浮气躁的所谓“维新”景象?

    那“饮食不节”,不就是盲目效仿西洋,贪图口腹之快,引入那些看似精美实则伤身的玩意?那“神志不宁”,不就是朝野上下,对西洋既鄙夷又忌惮,既想“师夷长技”又放不下天朝架子,弄出来的这股子虚火和混乱?

    那什么什么君主立宪不就是最邪门的东西吗?王在法下?什么鬼东西,搞得君臣失道,霍乱国纲

    “道长……你究竟是何人?与我说这些,意欲何为?”

    “我是何人?一个眼看大厦将倾,蝼蚁尚且偷生,却偏要多嘴的朽木罢了,至于你……郎中,你身上有药草味,有风尘味,有……人味儿。在这满街的煤烟和香水味里,还算难得。”

    “我与你多说几句,只因你眼中还有疑惑,还看得见‘病’,不像那些人,” 他枯瘦的手指虚虚一点街上那些昂首挺胸、高谈阔论或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要么病了而不自知,要么……早已病入膏肓,与这城,同化了。”

    云青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那些在“洋灰”路上奔忙的身影,在霓虹灯下麻木或兴奋的脸庞,忽然觉得,这老道说的“同化”,比任何病症都更令人胆寒。

    “道长是说,这顺天……不,这大明朝,已病人膏肓?”

    老道沉默了片刻,线香的青烟在他面前缭绕。

    “膏肓?”《灵枢》有云:‘上工治未病,中工治欲病,下工治已病。’ 如今这光景……怕是连‘已病’都算不上。”

    “是‘未病’将深,‘欲病’已成,而众人犹在梦中,歌舞升平,以幻为真,以疾为健。猛药攻之,恐元气随邪而脱;温药和之,又恐杯水车薪,邪炽燎原。”

    “郎中,你走方,见过山河。这大明的病,不在北疆罗刹,不在东南藩属,甚至不在泰西诸夷。病在腠理,渐入膏肓,而举国上下,仍自以为体健如牛,可搏虎豹。东南的厂子,南洋的朝贡,西洋的忌惮……呵呵,那都是面皮上的光鲜,是吊着命的参汤。可参汤喝多了,也会要人命。”

    “这顺天府,就是药罐子。罐子外面描金画彩,看着是盛世气象;罐子底下,火是虚火,烧的是民脂民膏;罐子里面……怕是早已熬成了一锅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汤。有人在这汤里捞油水,有人被这汤熬干了骨头,还有人,指着这汤,说这就是我大明的万年根基。”

    云青峰站在那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老道的话说出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目睹这“维新”盛世时,心中那层模糊的不安与疏离,将底下血淋淋的病灶,直接翻了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比任何诅咒都更令人绝望。不是外敌,不是天灾,而是这庞大的帝国自身,从根子上,正在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又能清晰感知的“热毒”中,慢慢溃烂、异化。而大多数人,包括那些坐着铁马、高谈“毛熊软了”的锦衣客,包括那些啃着窝头看“活动影戏”的力工,甚至可能包括紫禁城里的衮衮诸公,都沉浸在这“虚火”带来的亢奋与幻觉中。

    “那……道长,可有……方子?”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江湖术士,能开得出医治一个帝国的方子?

    “方子?” 他轻轻重复,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撒在面前的太极图上。铜钱叮当作响,翻滚了几下,呈现出一个古怪的卦象。

    老道低头看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

    “卦象驳杂,阴阳颠倒,吉凶难辨。”

    “郎中,”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顺天城里,有些‘病灶’,你看得到,闻得到,切得到脉。可还有些……已然成了‘症结’,化了‘脓疮’,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日夜滋长。那已非金石草木可医,也非针砭艾灸可及。”

    他收回铜钱

    “你的方子,在褡裢里,在指间。而治这顺天,治这大明的方子……怕是要用血来写,用火来炼。只是不知,是涤荡沉疴的良药,还是玉石俱焚的毒火。”

    云青峰心头猛地一沉。老道的话像块冰冷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血与火?那是乱世之兆。难道这看似烈火烹油的盛世,底下已是干柴遍地,只等一颗火星?

    他正欲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伴随着这震颤的,还有一种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街上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低了下去。行人纷纷驻足,伸长脖子,或疑惑,或好奇,或畏惧地望向声音传来的街口。

    报童忘了叫卖,力工停下了咀嚼,茶馆门口看“活动影戏”的人也扭过了头。连那些坐在铁马车里、原本趾高气扬的锦衣客,也摇下了车窗,探出头来张望。

    云青峰和老道也循声望去。

    只见街口拐角处,先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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