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顺天游
杆高高飘扬的日月旗映入眼帘

    他们穿着新式的墨绿色军装,打着绑腿,脚上是厚重的皮靴。肩上扛着上了刺刀的枪,枪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队伍特别整齐,士兵们的神直视前方,步伐却踏的十分坚定,每一步都砸在“洋灰”路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然而,真正让云青峰瞳孔骤缩的,是跟在步兵队列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铁家伙。

    通体覆盖着灰绿色的铁皮,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哑光。形状像一口倒扣着的、方方正正的巨大铁棺,又像一个长了轮子的铁皮房子。前面伸出一根粗短的、黑乎乎的管子,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火铳口

    这铁家伙没有马拉,也没有骡拽,底下装着两条宽大的“履带”,此刻正碾压着街面,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咔啦咔啦”声。履带过处,坚硬的“洋灰”路面竟被压出两道浅浅的辙痕。它自身发出“突突”的轰鸣,一股股夹杂着火星和刺鼻油味的黑烟,从它尾部一个歪斜的铁皮管子里喷吐出来,在队伍上空拉出一道污浊的轨迹。

    铁家伙的两侧和后面,似乎还开着几个方形的、黑洞洞的小口,像是窥视外界的眼睛,又像是准备喷吐死亡的窟窿。

    顶上,一个戴着同样墨绿色布帽的脑袋,从敞开的铁盖子后面探出来,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扫视着街边噤若寒蝉的人群。

    “铁……铁甲车?”

    “是‘铁乌龟’!我在塘沽码头见过,造船厂造的玩意…”

    “嘘!噤声!是新军的宝贝疙瘩!看那炮管子!”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脚步声、履带碾压声和机械的轰鸣。街边的人群自动分向两侧,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刚才还喧嚣沸腾的街市,此刻只剩下这单调的行进声,以及人们压抑的呼吸和窃窃私语。

    力工们张大了嘴,窝头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看“活动影戏”的人早已转过身,呆呆地望着这钢铁怪物。报童缩着脖子,抱紧了怀里没卖完的报纸。自走车里的油头年轻人,也收敛了脸上桀骜的表情,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冰冷的钢铁巨兽碾过路面。

    这铁皮战车与周围那光怪陆离的霓虹招牌、琳琅满目的商铺、空气中飘浮的香水与食物气味,形成了极不协调的对比。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硬生生被拼凑在了一起——一个是拼命涂抹脂粉、追逐浮华的“维新”盛世,一个则是冰冷、坚硬、带着硝烟与铁锈气息的战争阴影。

    云青峰只觉得喉咙发干。他不是没见过兵,也不是没听过枪炮。但眼前这钢铁怪物,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寒意,比老道那番关于“阴阳离决”的话,更加具体,更加迫在眉睫。

    这不是画在纸上、说在嘴边的“强兵”,这是实实在在的、能碾碎血肉、摧毁街巷的暴力机器。

    它行驶在这“洋灰”铺就的、象征“维新”成果的平坦大道上,却像是从另一个更加残酷的世界闯入的异类,无声地提醒着人们,这表面的浮华之下,潜藏着怎样的力量,以及,这力量可能指向何方。

    老道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手里捻着那三枚铜钱,嘴唇微微翕动,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步兵队伍和那辆喷吐着黑烟的“铁乌龟”,缓缓从他们面前驶过。

    队伍末尾,是两个骑马的军官。穿着笔挺些的军服,挎着指挥刀,脸色严肃。其中一人,目光扫过街边的人群,扫过那些惊恐或好奇的脸,最后,似乎在不经意间,与云青峰对视了一瞬。

    那军官的眼神锐利,只是短短一瞥,便移开了。

    直到队伍的最后一抹墨绿色消失在街道尽头,那沉闷的声响也逐渐远去,被重新升腾起来的市井喧嚣渐渐掩盖,街上的人群才仿佛解除了定身法,重新开始流动。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却又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心有余悸的兴奋。

    “瞧见没?那铁家伙!真够劲!”

    “听说这新家伙,一炮能轰塌一堵墙!用来打泰西那些蛮夷的”

    “朝廷这回是下本钱了……练这新军,造这铁家伙,怕是真要跟谁动真格的?”

    “动真格?跟谁?北边的罗刹?还是西洋海上的倭人?亦或是……”

    后面的话,被人用眼神制止了,说话的人讪讪地住了嘴,左右看看,低下头匆匆走了。

    云青峰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道长……”他转过头,想对那老道说些什么,却发现,摊位后面,已是空空如也。

    只有那个缺了口的粗瓷香炉还在,里面的三根线香已经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猩红的火光挣扎了一下,熄灭了,升起一缕细细的青烟,随即消散在充满煤烟味的空气里。那几张画着太极八卦的泛黄纸张,依旧被石头压着,在带着尘土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老道不见了。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消失得也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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